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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
推完最后一车水泥,华老栓的老腰疼的如刀割,拢了拢破旧的衣袖,抬头仰望烈日,嘴里骂骂咧咧:“贼老天热死了……”,六月的南城,太阳炙烤着大地,没有一丝风。城市被钢筋混凝土和高楼大厦包围着,让人喘不过气来。
“滚滚长江东逝水,………”,华老栓掏出口袋里破旧的老年手机,屏幕贴满了透明胶带,黑乎乎的勉强能看出来电显示“村长老牛”。
“老...栓哥,抽...空...空回来一……一趟,要拆迁!”,真他妈费劲,华老栓急得汗流浃背,终于听明白,村里要拆迁,说要盖豪华别墅!
小栓子去世已经三年,年初县委书记刘氓走马上任,不出半年,得了个绰号“一指无”,看中哪个地段不管三七二十一,断手一指(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右手只余三指,缺大拇指和小拇指),好像对天起誓“拆”,随后手下恶吏豪绅不做评估,不申请立项,更不会给拆迁户做什么工作,单方面书面通知,一个月之内必须签字搬离,拆迁队和黑社会同时入住,同时挨户逼签,不签字停水停电,砸窗破门,贴身跟踪,株连式拆迁无所不用其极……反正只要刘氓书记看好哪里断手一指,一月内,哪里就房倒屋塌,寸草不生!
华老栓去工棚请好假,借了辆电动车急吼吼的向家里赶,工地离家二十多里,华老栓只用了半小时就到家了,刚进村口就看到三个纹身彪形大汉带着袖标排着一字队形在耀武扬威的“维持秩序”,远处还站着一群人,有拆迁队的“工作人员”,还有十多个黄毛纹身青年,这种组合有黑有白,软硬兼施,这是近半年来,刘氓书记有组织的拆迁老套路。美其名曰“刘氏拆迁法”。村里到处断瓦残垣,还有满地的碎玻璃……拆迁队早上刚入住,就这样了……如蝗虫过境,鬼子进村!
看到华老栓的到来,拆迁队长史大昌两眼放光,拿着早准备好的拆迁协议拦住急火火的华老栓,霎时间,华老栓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邻居们偷偷从门缝里看到这种情况,没有一个敢出来管的,他们被打怕了,李老三在门后捂着被扇肿的腮帮子,高喊“老栓哥,别签字”,字字刚落,一个砖头就砸在了他家大门上,吓得他马上闭嘴。王老六在门后看着眼泪汪汪的老婆,一声不吭,儿子刚打来电话说,他单位一把手亲自找他谈话,让他回村做父母工作,不劝好父母签字就不能回单位上班。华大宝住院的父亲也被医院暂时停药,大宝不签字父亲还有可能被拔氧气管…
华老栓是村里最穷也是最老实的软柿子,没钱没势,没骨气的华老栓被几个小黄毛踹翻在地,一顿胖揍,印泥都不用,地上华老栓的老血到处都是,他被强行逼着签了不平等拆迁协议,并按了血手印,前后不到十分钟。拆迁队长史大昌扬了扬手里的协议,清了清嗓子,接过堂弟史小昌递过来的高音喇叭大声喊到“大家赶快签字,否则老栓子就是样板…”
华老栓是爬着进的家门,当天夜里华老栓吊死在自己破败的院子里那棵古老的歪脖子槐树上,离小栓子埋葬处不足三米,屈辱,无奈,无助,心凉压垮了华老栓最后一根稻草,他终于与小栓子在天堂相聚!那里没有病痛,没有刘氓书记,也没有史大昌和史小昌,他们彻底解脱了…
第二天村民们含着泪把华老栓葬在了他卖给李老三的自留地里,第三天,轰隆隆的推土机推倒了华老栓的破房子,小栓子的骨灰被拆迁队队长史大昌迎风飘扬!老栓子房子被拆后一个小时内,一百零五户村民村民们陆陆续续签了字,按了手印,廉价出卖了自己的土地和房屋,也出卖了自己的良心和自尊。全村拆迁从拆迁队入住到全部拆除,前后只有一周。
老栓子头七的晚上,史大昌们在村委会临时拆迁指挥部摆酒狂欢!刘氓书记发来贺电,大肆吹捧!“史队长,你是南城拆迁楷模……”电话刚开头,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突然间电闪雷鸣,闪电狂吼着从窗口窜入炸烂了史大昌的手机和左耳,炸瞎了左手边堂弟史小昌的右眼睛,临时拆迁指挥部在一片轰隆轰隆声中坍塌……
电闪雷鸣持续了二十多分钟,等刘氓书记派的救援队到来时,废墟中传来史大昌们微弱的呻吟声,此时雷声滚滚而去,天际传来华老栓和小栓子朗朗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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