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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不了债
安家庄有位本家爷,年龄与父亲相仿,与我家常有走动。我在外读书时有次假期在家,跟随母亲到他家,忽然发现母亲空着手,这与母亲平时的行事不太一样。记得这位爷常给我家送白菜。便问母亲,母亲说:“拿啥!他花过你爹不少钱,没法子还你爹钱了。”我问花了爹多少钱,母亲说不上来,看来并不知其详。一次在田间地头,我问父亲有无此事,父亲说:“有。早先我给他钱作本,他赔了,没有办法还我了。”我很惊讶,就说:“你咋不跟他要?咱家的日子现在这么难。”父亲听了我的话,低头想了半天,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他咋还啊!”便不再说什么。此后,父亲绝口不提这件事。
每年阳历年前后,这位爷都会推着十几颗白菜和一两捆大葱,送给我家,放好后进屋和父亲叙谈一阵。我曾留意过那些白菜,颗颗都很大很结实,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和晾晒的。想到他的家境,我知道这已经勉为其难了。父亲去世后,每年阳历年前后,这位爷仍然推着十几颗白菜和一两捆大葱,送给我家。只是没有了说话的人,这位爷放好白菜,笑笑,不说什么,拍拍身上的土就走。母亲挽留不住,直送出大门外,望着这位爷日渐衰老的背影渐渐远去,在大门口伫立良久。1986年,我家卖掉了东北隅的住宅。这时候,离父亲去世已经十来年,这位爷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