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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父亲的无奈
在父亲的朋友中,我对一位朱大爷印象较深。他是济南一家商店的经理,章丘人。青岛源祥茶庄在济南没有门市部,但父亲在济南有批发业务。我小时候跟随母亲坐火车去济南找父亲的次数不少,那时候要路经平陵城、郭店、历城、北关诸站。这位朱大爷身世与父亲不一样,他先父是一位成功的经理,挣下了一份产业。朱大爷家境优裕,性格爽快奔放,生活上放浪不羁。父亲对这位章丘老友很欣赏,说他在生意上极讲信用。父亲带我去过他家,见到的朱大娘是他的小老婆,很年青,烫发、口红、旗袍、高跟鞋。解放后,这位朱大爷胡说八道,被人民政府逮捕,判刑后去广北农场劳改。
我上高中的时候,大约是1959年夏天,父亲突然收到这位朱大爷从广北农场寄来的一封信,希望父亲能寄些大枣大蒜之类的东西给他。父亲见信后很激动,就想给他寄东西。当时我看这件事不妥,竟勇敢地向父亲提出反对意见。那时候我在学校里接受了阶级斗争的教育,认定这位朱大爷是阶级敌人,是专政对象,属于敌我矛盾。给阶级敌人寄东西,还有阶级立场吗?记得当时在家的几位姐姐也持反对意见。父亲的意见遭到子女的反对,这在我们家是绝无仅有的一次。父亲屈从于子女的压力,没有给他那位章丘老友寄大枣大蒜。但父亲脸色凝重,寝食不安,持续了数月之久。那时候我没有理解到,在父亲心里,是很看重一个“义”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