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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丘相亲
章丘直聘五周年

今天起,这里开登灵异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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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9-11 15:21 | 显示全部楼层 æ
2004年,我一个同行的师傅60大寿,由于是老前辈,所以很多行内的人都去祝寿。

我师傅身体不好没能来参加,为了不折了师傅的面子,我也不得不自掏腰包备了份大礼,作为晚辈,礼数得当也就是了。

这个师傅有四个徒弟,其中一个跟我平时有联络,也是见面必醉的酒友。

跟我也挺谈得来,所以我特地提前一天到了当地,给他打打下手。

他师傅的寿宴在湖北恩施举办的,当天喝了很多酒,回到酒店就直接睡了,第二天一大早被电话声音吵醒,就是我这同行打来的。

他算是个苦命人,从小是孤儿,12岁就开始跟着他师傅闯荡江湖,自立门户后就离开了恩施,他打电话来显然是因为头一晚跟我没喝够,打算留我多住几天,好好聊聊,好好喝喝。

恩施的土家米酒对我来说诱惑是巨大的,温润熟口,酒味虽然不浓,但非常纯正,入喉后,几分钟就上头,那种被撞击的快感,非常过瘾。

那几日在恩施这座我从没到过的小城里,我尝遍了众多美味,尤其是那沁人心脾的油茶汤,至今都还回味无穷。

第三日我打算回重庆了,却在收拾好东西下楼打算退房的时候,再次接到了他的电话。

电话里他说,希望我陪他一起办个案子。在他们的术语里,办案子和我们做业务是一个意思,却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说出“办案子”三个字的时候,结合他比较猥琐的相貌,

我总觉得自己成了个犯罪分子,好像正要想法去干点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不过我还是答应了他,在我们这行,别人有求于你,你不帮忙那是不道义的,于是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什么忙也帮不上,但是人场是不能丢的。

于是当下退房后我便打车去与他回合,由他开车,向宜昌开去。他本来也不是宜昌人,不过分的说,他估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

宜昌离恩施不算太远,选择这样一个城市来立足,他说是一是为了不抢到师傅和恩施当地前辈们的生意,二是不算太远,对师傅多少能有些照应。

逢年过节,看望师傅也算方便。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们这行的人大多都挺重情义,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孝字当头。当然这里必须要排除一些当年欺负过我的学校老师们,我还依稀记得我小学的时候问了老师一句,鸟为什么可以边飞边大便,而人却不能边跑边大便?

那位老师竟然回答我,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鸟。所以直到遇到我师傅之前,我对那些人生的导师们基本上是没有多大好感的。或许是我太偏颇,才导致我成为了一个资深的大龄愤青。

在去宜昌的路上,我这朋友简单跟我说了下情况。

大致上的意思是,他有一个哥们,是农村出来的,在宜昌打拼奋斗好多年了,也算生活得滋润,于是产生了把父母接到城里来养老的念头,但是他父母始终不肯来,说家里的农田长得很好,不能就这么荒了。

直到最近,他母亲身上发生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他觉得这一切可能跟鬼有关,就拜托我这同行抽时间和他一起回一趟农村老家,帮忙看看,也给他家消消灾。

于是我听懂了,这家伙的意思是这次的事情没钱赚,或者赚点是点,再者他的酒还没喝够,我还得继续喝。

到宜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我们俩还没吃午饭,顾不上找什么美食,在街边随便吃了点炒菜,我还是很不客气的点了个鸡汤,但喝上去始终有股羊骚味,不知道这只鸡生前是不是曾经跟羊发生过什么。

吃饭的时候就给他的哥们打了电话,于是饭后我们就开车出了城。

他的哥们姓迟,似乎在中国不算个大姓。比我大十几岁,我得叫他迟哥。

他的农村老家在距离宜昌夷陵区以北的一个小乡,叫小峰乡,玉米和高粱勉强能算是当地农家的特产,他家里有好几亩地,前些年湖北气候不错,一直风调雨顺,粮食的收成也非常可观,于是在他到城里打拼以后,老母亲老父亲尽管都60好几了,想乘着自己还能动弹,迟哥还有个大哥也在农村,帮着父亲母亲种地,一家人凑合凑合,日子也过的清闲,也就不愿意跟到城里来。

前几日他大哥打电话给他,说老母亲好像有点不对劲了,眼看玉米都要成熟了,老母亲却半夜起身悄悄把地里的庄稼全割了,这意味着今年就没有收成了,而最离奇的是,老母亲第二天竟然完全不记得自己干过这个事。

有天晚上洗脚的时候,还突然站起来,叽里咕噜的胡言乱语,眼神呆滞,还踢翻了脚盆,然后在水渍里打滚。

听到他说的这些,我很惊奇,不止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任何一个招鬼的人有如此症状,还因为我甚至判断老母亲就是得了神经病。

神经病和看到鬼是有很大区别的,神经病病人通常是精神紊乱,他眼里是另一种世界宏观的逻辑,客观的讲,神经病和天才的差别并不大。

而看到鬼的人却不同,他们的错乱往往是被鬼或是自己心理的暗示给吓坏的,而在他们的世界里,鬼显得很狭义,但却是真实存在的,所以很多见鬼后被吓得疯疯癫癫的人往往被当作神经病,而很多神经病却被人看作了天才。

我们这行的规矩,没亲眼看到的事情,即便心里有结论,也不会随便说出来。

所以赶到小峰乡的时候,他大哥老早就在村子口等着了,继而我们就直接去了他家里,时候不算早,天已经开始黑了。

迟哥的大哥示意我们轻声一点,说把老母亲绑在床上一天了,才刚睡着不久,于是才松绑让她翻身,出来的时候拿大门闩把房间门给从外面闩住了,至少老母亲再发狂的时候不至于出到屋子外面去。

我问迟哥的大哥,家里的田在什么地方,他说在屋子后面的坡上,天色晚了,也去看不到个什么究竟,也累了一天,迟哥就拿出家里酿的米酒,还有些藏在床底下的老腊肉,简单弄了弄款待我们。

我喜欢这种农家院子的感觉,喝着小酒吃着肉,耳朵里听着蛐蛐叫,远处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的狗叫声,近处则偶尔有草丛被拨动的声响,我想那是田鼠。

空气里夹杂着新鲜的泥土味和牛屎味,抬头看见木质的屋梁悬挂着厚厚的蜘蛛网,各种大小的蜘蛛占据了屋子的顶部,门外院子里的鸡鸭由于白天过度兴奋已经睡了,除了一两只被凌辱过的母鸡还因为下蛋在叫着,屋子的墙壁一半是土一半是木头,挂了打斗和簸箕,以及一些诸如镰刀斧子一类的管制器具,屋子里的灯光很有情调的忽闪忽闪,5瓦的白炽灯看上去用了很久了,灯的上半部分以及积攒了挺厚实的一层灰。

屋顶铺了瓦,依稀能够从瓦缝间透过,看见湖北特有的深蓝色的夜晚天空,因为空气质量的原因,我已经很久没在重庆的夜晚看见蓝色的天了,我看到的都是低压压的不知是云还是废气,城市夜晚的灯光照射下,红色的一滩一滩的,很像在吐血。

可这并不是我的生活,尽管我很向往。

很晚很累了,于是当晚凑合着睡了。打算第二天一大早,先到玉米地里去瞧瞧。第二天一起床,就着凉爽的泉水洗了个脸,感觉特别精神。

迟哥的大哥已经早早的跟老父亲一起把老母亲绑在了床上。吃了自家做的炒面,老父亲留在家里把老母亲给守着,反正都被割了也没什么好种的了。其他人包括我,就一起从屋子后门出发,去了那块玉米地。

路不远,就是难走。我从小不是在农村长大的孩子,所以我还是多少很不习惯,尤其是在整晚与农村特有的牛蚊子斗智斗勇以后,爬坡上坎就显得有点气喘吁吁。

尽管如此,这种小地方的山清水秀也在爬坡的过程中被我尽收眼底,清晨的山间和林中总是那么应景的弥漫着一点雾气,越远的地方就越淡,本来我以为这样的场景只能在CCTV的纪录片里看到,而今亲眼所见,还是非常欣慰的。

我是个性情中人,当眼前的乡村景色让我感到喜欢和快乐的时候,我情不自禁的叫喊出来,啊——虽然没有引来对面坡上砍柴的少年郎,倒是让走在我前头的几个人停下脚步回头看我,在收获了一句神经病以后,我还得继续爬。

到了玉米地里,我按照习惯,先用罗盘扫扫,兴许能扫到点痕迹。我的同行师承湖北湖南大派四相道,严格说来属于道家,与武当同出一脉,他们善于用火,所以我在用罗盘扫的时候,他也取出油灯。

这只油灯是特制的,铜质的灯座上密密麻麻刻了些他们门派的咒文,点亮油灯以后,有一个圆柱状两头空心的玻璃罩子,这样就能保证火焰不受风和空气流动的影响,上下通气,火也不会熄灭,他们习惯用火焰的走势来判断鬼魂的位置或痕迹,方法较之于我更为简便,我除了看针还得算位置,不过他们也有缺点,一旦你做的事情是不愿意让人家知道的,这明晃晃的火焰就立刻出卖了你。

从逻辑上来看,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太太是没有任何理由,在半夜三更这么麻利的爬上坡,且在黑漆漆的夜晚里一个人割掉一整片玉米地的,这片地不算小,如果让我来割,估计至少得一整天。

从罗盘和油灯上来看,必然是有鬼无疑,而且如果是一个厉害的家伙,也肯定是个怨气极重的鬼。

在别门的同行面前,再吃惊也得装作没事一样,我知道,我俩都在硬着头皮撑,我们只确定是鬼在作怪,而且这只鬼还挺厉害,却对这个鬼的来历和怎么对付一点法子都没有。

迟哥的大哥说,要不是这几天把老母亲死死管住,恐怕上边几块地里的庄稼也要遭殃。

说完他朝着比玉米地略高的一片地指去。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好像是水稻。下坡以后,我跟同行又爬到了这个坡对面的坡上,试图站远点能观察得更全面,发现玉米地里倒下的杆子几乎是朝着一个方向的,这说明老太太当时是从田的这一头一刀一刀砍到另外一头的,且手势都一样。

线索掌握得不多,我们也就下山回了迟哥家里。一进家门,就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声惊住了,赶紧循着叫声跑去,看到老父亲侧卧着倒在老母亲的房里,两个儿子一个抱头一个抱脚把老母亲架起来,但是老母亲悬在半空还在拼命蹬腿挣扎,不时还发出阵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

我和同行见状不对了,赶紧上去帮忙,四个人七手八脚才把老太太重新捆在床上,她在被捆后依然还在挣扎吼叫,我把老大爷从地上扶了起来,他的右边眉骨已经在地上撞了条口子,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过了好一阵子,老太太才渐渐安静了下来,沉沉睡去。

同行摸了摸老太太的额头,说是一阵冰凉。通常只有发烧烧坏了头,才会有这样的癫狂症状,而额头冰凉显然是非常不正常的现象,于是我凑上去翻开老太太的眼皮,布满血丝,眼仁已经有些不像我们常人的黑色或者琥珀色,而是有点红色,

不知道是不是充血的缘故,她的眼仁在我翻开眼皮后并非像常人睡着一样是朝上翻的,而是直勾勾的盯着正前方。

我取出骰子和罗盘,问了三次,然后确定,老太太百分之百鬼上身。

我们闩好房门,回到堂屋。儿子们早已打来干净水让老大爷擦洗了伤口,我告诉老大爷,你老婆生鬼病了,你得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全告诉我们,我们才也许有机会能够救她。

老大爷沮丧的说了那些老太太身上的怪异现象,大致上和迟哥告诉我们的差不多,只是多加了两点,一是那晚老太太出门砍玉米的时候,他是醒着的,没能把自己老婆拦住,反被推到地上,岁数大了,等他起身追出去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回了屋里,把镰刀往地上一扔,直接上床睡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这种给人感觉很像是在梦游。

当下老大爷怎么叫都叫不醒老太太,于是也含恨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去地里的时候才发现庄稼全被砍了,联想到头一晚老太太的举动,他认定是老太太做的,原本打算回家揍她一顿,却在问起的时候,她什么都忘了。

听说了庄稼全部被砍了以后,老太太甚至还伤心的哭了一场,她一哭老大爷就没辙了,于是和儿子商量,仔细观察老太太的举动。

另一点是第二晚老太太踢翻洗脚盆在水里打滚的时候,突然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一样,张大嘴巴却喊不出声音来。这两点其实听起来似乎没有太大意义,一阵沉默以后,我问老大爷,家里之前是否死过人?

老大爷说,他父母在他十来岁的时候就死了,就留下这宅子和土地给他,但是他家里一直都挺顺的,没有再另外死过什么人啊。

说到这里,老大爷突然停顿了,半张着嘴巴,好像陷入了沉思。

然后有点面带难色的对我们说,以前邻居家倒是死过一个人。

我问他,邻居?
 楼主| 发表于 2013-9-11 15:21 | 显示全部楼层 æ
我看这大院子就你们一家在住呀,他说西厢的柴房和猪圈以前就是邻居家的屋子,后来他们全家都离开了这里,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于是就拿来用了。

都用了好几十年了。我请老大爷讲讲那个死掉的邻居是怎么回事,于是老大爷说,那年大概是60年代末,那时候他才10来岁,刚刚好是要长身体的时候,却遇到了全国大面积的“灾荒”。

家家户户都没什么存粮了,所以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他也老喊不够吃。他们邻居家更惨,常常是一天只吃一顿,一顿就喝点粥吃点野菜。

邻居家有个小孩,是从村子口捡来的,是个哑巴,见他可怜就收养了,却在闹灾的时候家里实在拿不出东西来吃了。

这个小孩每天吃饭的时候,都会蹲在迟大爷家的门口,哪怕只是闻闻他们家的饭香味,迟家人有时候见他可怜,也会多多少少的给他也弄一碗吃的。

直到有一天晚上,家里实在没吃的了,迟大爷的父母就没有再给那个哑巴小孩多余的吃的,装作没看见他。

而老大爷说,他很清楚的记得当晚,那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爬那么高,在那个窗子那里,手抓着栏杆,露出头的上半部分,直勾勾的盯着我们桌上的饭菜。

说道这里,老大爷又伸手指了指那个窗户,我转头一看,那是在墙上离地大约有1米7左右的一扇小窗户,窗户中间是竖着的木条。

我想象这老大爷的形容和那个孩子的长相,不由得有点毛骨悚然。老大爷接着说,结果那天晚上当晚,那个孩子就死了,活活饿死的。

迟家人跑去邻居家慰问的时候,那家人说就是饭点的时候死的,这句话让迟家人非常害怕,因为他们最后一次看到小哑巴,也正是那个时候,最关键的是,现在他们根本就不确定自己那时候看到的是人还是鬼。

第二天迟家人很是害怕,就闭门不出,第三天的时候,发现邻居家已经人去楼空了,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离开,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里,也许是不是自己的亲身孩子的缘故,他们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上孩子的尸体,甚至没有埋葬,就让那个孩子直挺挺的躺在几张条凳拼成的简易床上。

迟家人发现孩子的尸体以后,心里觉得可怜,就把孩子的尸体带到自己家的地旁边埋了,寻思反正闹灾也长不出庄稼。

听到这里,大家突然都觉得这是个线索了。

于是我提出要老大爷带我们到那个孩子的坟去看看,老大爷突然说,看不到啦,前阵子水稻地里的水渗出来了,把那个坟给泡住了,后来请村子里的人帮忙堵水的时候,在坟上踩来踩去,这个孩子的坟早就踩得跟田坎一样平整了。

我问老大爷,当时是埋了怎么一个坟啊,竟然还能被踩平。

他说当时他们家也没钱,也不是自己的小孩,出于道义就随便磊了个土坟。

这么多年来,也没认真仔细给孩子上个香什么的。有时候甚至都忘了这地方还埋过人的,直到那次水稻田里渗水。

我问老大爷,为什么会渗水?老大爷说,让黄鳝给钻出来的。

一般来说,夭折的孩子,先是暴尸,再是埋了没人上香,三是坟被水淹,无论是那一条都是绝对的大凶。

因为孩子可能跟大人的思维方式是不同的,他只能够从眼睛里看到的分析东西,而每个孩子对待同一个东西的看法又都不相同,就像看图说话,同一张图片,100个小朋友能够说出100个不一样的故事。

再者,这个孩子是个哑巴,其实天生的哑巴很少,一般都是天生的耳聋,由于耳聋,从而无法接受外面的声音讯息,也就渐渐失去了这个语言环境,久而久之,自己也变成不会说话的人了。

这个孩子的遭遇比较特殊,即便有人上香说话,估计他也很难听到,说到这里,我们特别怀疑就是这个哑巴孩子的鬼魂在捣鬼。

因为水淹坟是绝对的大不敬,足以让任何一个亡灵愤怒。

这也相应的解释了为什么老太太发疯起来,张嘴喊不出声音,又故意在水里打滚了。到底是不是这个孩子的鬼魂干的,我们还是得先确认一下才可以商议对策。

于是我们让老大爷带着我们去了那个小孩的坟墓。

我必须得说,如果你不告诉我那是个坟墓,我真觉得它就是普通的田坎。不由得对这个孩子有了一丝怜惜,我的罗盘在之前跟老大爷谈话的时候放在屋里忘了拿,所以探灵的工作就只能是我这个同行来做了。

于是他依旧拿出油灯,油灯在靠近坟包的一刹那竟然熄灭了,在无风的情况下,这说明我们的确找着根源了。

这个小村闹的鬼,就是这个几十年前饿死的小哑巴。收好油灯,我们俩花了大约10分钟来商量该怎么给这个事情善后,最终一致决定,要把尸骨挖出来,找块干燥的高地,重新埋葬。

并且迟家的子子孙孙,必须世代上香。最后一条是我加的,因为我觉得这样这个孩子也许会欣慰一点。

找来铲子后,同行准备开挖,我显示找了些木棍,插在坟的周围,然后将红绳围着木棍们绕了一圈,再交叉绕一圈,这是为了待会挖坟的时候,不要被强大的鬼魂给影响,所以我才缠了两圈。

同行开始打坐念咒,喝了一口水,喷向坟墓,很像跟华安对对子输掉的那个师爷。接着我们就开挖。

我手里始终拿这红绳,打算见机不对,就立马套鬼。好在我们感觉这个孩子似乎也觉得埋在这里好像挺憋屈,于是我们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就挖出了一具有点发灰,个子小小,蜷缩在坑里的骨骼。我们小心翼翼的把每一片都捡起,用衣服包好,交给迟家人。他们承诺,会修好新坟,并代代供奉。接着我们回到屋里,我的同行朱砂画了个道咒在老太太的额头上,然后一手托着老太太的后脑勺,一手在额头上用二指诀指指点点的念咒。

过了一会,老太太开始冒汗,然后咳嗽一声,便自己醒了过来。在迟家人的感谢声中,我们离开了他们家,回去的路上我和我同行聊了聊关于60年代末期那场“灾荒”的事情,他说他只是听师傅说起过一点点,也不是很了解。

我打算坐船回重庆的,正好也看看三峡风光,船票是第二天早晨的,当晚我便有些无所事事,于是找了家网吧,上网查了查关于那场“灾荒”的事情,据称不到万人,我显然不相信,却又找不到证据,于是就此作罢。

第二天等船以后,也许是心里反复琢磨这事,我竟然在船舱里睡觉的时候做了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我看见夏桀、商纣、秦始皇、成吉思汗四人围坐在一起,好像在聊天,我凑上前去,问他们,各位前人,据说“灾荒”死了不到一万人,是真的吗?

于是他们笑了。

商纣更是朝旁边一指,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个穿着中山装输中分戴眼镜的胖子,我认识他,他来自长白山外。

当我问了他同样的问题后,他怒道:不可能!

我知道了,他们都知道,但他们不敢说。

于是我笑了。
 楼主| 发表于 2013-9-11 15:28 | 显示全部楼层 æ
2009年的时候,一个男生偶然与我结缘。

他姓徐,是重庆某大学大一的学生。

虽然没有上过大学,可我对大学的生活从小还是很向往的,也许是自己没那个命,在社会的磨砺过程中,我也渐渐忽略了念书的重要性,当然这是不可取的,自来我都深信,读书或许不算唯一的出路,但是一定是最好的出路。

所以我从不觉得读书无用,哪怕人生是需要感悟的。

我叫他小徐,他的一个同学的母亲曾找我帮过忙,于是在他遇到问题的时候,他的同学也因此仗义了一把。

当他直接来了我这里,手里捧着4000块钱,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知道了他的故事。

在重庆靠南的一个区县,叫南川。在南川有一个更小的乡镇,叫北固。

他家就住在这个小镇里。他的父母都是农民,他在2006年的时候考到了重庆主城区上高中,但是高昂的学费迫使他的父亲不得不放下家里的农活,跟着他一起来到重庆,

在重庆城里打工,当起了“棒棒”。

“棒棒”是重庆独有的一种职业,因为是山城,地势起伏不平,而重庆自古以来就一直是长江上游,重要的水码头和货物集散地,所以很多人提着大包小包爬坡上坎就特别吃力,于是就衍生了“棒棒”这么一种职业,他们手里拿着一根扁担或者粗竹棒,套上一根小拇指粗细的绳索,专门替那些城里人提拿货物,以此来赚取劳力费。

当大家遇到重物不想自己抬的时候,只需要对着人群中大喊一声“棒棒”,便会有三五成群的棒棒们围涌过来,然后挑选其中一个或几个,问题便轻松解决。

他们吃得简单,穿得简单,住得简单,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一群人。他们用自己的肩膀加一根棒棒,扛起了一个城市。

小徐平时是住校,只有周末的时候才会回去跟他老爸一起住。不过由于老爸住的是棚屋区,过了一段时间后,小徐也不爱去老爸那里住了,在他看来,还是学校的宿舍更舒服。

直到参加高考的时候,他父亲说希望他能够在学校好好温习,为了不打扰孩子,父亲决定暂时先回南川老家,一方面给家里帮帮忙,另一方面也让孩子能有个安静的学习环境。

高考我是没参加过,不过每年铺天盖地的新闻我多少还是有所耳闻,所以我能够想象得出那种高度压力下的孩子们,不能说是可怜或可悲,至少他们非常辛苦。

常常看电视里说高考学子什么什么的,好像都集中在说学校的升学率多么高,学生多么刻苦,或是老师有多么负责任,他们却一直忽略了每一个孩子桌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书。

我记得我还在念书的时候,不知道是国家还是市里提出一个,“给书包减负”的活动,当时我满心欢喜,以为从此我的功课可能就轻松很多了,但是好像没过多久,这种现象非但没有改善,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感觉上当受骗的我,渐渐就开始跟着一些不良少年厮混,最终导致了我的退学。

于是当小徐告诉我他父亲为了他能顺利升学,就给他创造一个无需打扰的环境的时候,我一面为这个父亲的奉献感到伟大,一面又替孩子的升学压力叹息。

小徐接着告诉我,考试头一天,他实在是有点紧张,就偷偷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电话是接通了,但是一片安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他猜想也许是父亲是不希望给他制造什么压力,于是也就没在意,他其实在乎的并不是爸爸的几句鼓励和安慰,而是需要知道无论什么时候,父亲都一直守候在他的身边就够了。

小徐的考试很成功,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重庆的重点大学。在考试完了以后,小徐并没有先打电话给家里人报喜,而是约上同学,三三两两的在重庆玩了几天,才收拾行李,回了北固。

可是在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堂屋桌上父亲的遗像,让他愣在当地。这时候母亲才哭着告诉了他经过,原来在小徐考试前大概半个月,父亲就给家里打电话,说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好的环境,自己在重庆多少会让孩子有些牵挂,所以就打算回家去,正好赶上家里的农活也需要人帮忙,就先回去了。

可是夏天天气很热,父亲在地里劳动的时候,突发心脏上的疾病,骤然猝死。

父亲有心脏上的毛病小徐是一直都知道的,所以他从来不会去惹父亲生气,在外人看来,他们一家非常和睦,儿子也孝顺,家里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故,母亲原本应该告诉儿子,回家奔丧的,可是母亲也考虑到儿子寒窗苦读非常不易,硬生生的把这件事瞒了下来。

考试结束以后,母亲也许是因为觉得孩子也应该适当去疯狂玩闹一阵,也没急着打电话叫孩子回家。母亲说,在农村火葬是奢侈的,而北固当地那时候对土葬的说法一直都有所保留。

母亲深爱着父亲,在下葬的时候,还特地把手机放在了父亲的衣兜里。

因为父亲去世前在地里干活的时候还在跟她说,晚上给孩子发个短信,鼓励鼓励孩子。母亲知道电话是唯一跟孩子联络的渠道,所以连同那个手机,也一起下葬了。

小徐还算是个孝子,在听了来龙去脉以后,尽管心里责怪母亲,但还是理解了她的苦心。

于是穿上孝服,在父亲的坟前,跪了一天一夜。向父亲道歉,向父亲道别。

不过始终有件事缠绕在他的心头,久久想不通。他问过母亲了,父亲是下午3点的样子下的葬,他也翻过那天给父亲打的电话记录,恰好是那个时候,既然父亲的手机是随着棺材一起下葬的,那会是谁接通的呢?

他突然之间感到很害怕,这期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多到他觉得自己应该冷静下来好好想一下。

开学后小徐去了学校,但是这件事始终在他心里怎么都解不开,他曾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性,却又一次次自己将它推翻。

最后在精神和身体上折磨自己,他总是感觉当时就是父亲接的电话,而且父亲似乎有些什么话想要跟他说。在得知他的一个同学的母亲曾经找过我帮忙后,他没有事先打来电话,而是直接来找到了我,见到我的一刹那,他跪倒在我面前,说:大哥,我只有4000块钱,求求你帮我。

原本他觉得父亲有话要对他说,那也仅仅只是他的猜测,而现在他似乎把他的猜测当成了一种证据。

通常对于这样的要求我是不予理睬的,因为人死了以后,若非有不得不办的理由,我是不会赞成再打扰亡灵的。

因为无谓的打扰,是绝对的不敬。我扶起他来,正打算拒绝他,他却抢在我之前说了上面自己的故事。

我听完以后,不知道是该感慨还是该无奈,因为我觉得,为了孩子隐瞒父亲的死讯,表面上看上去好像是在为了孩子着想,但是其实这是一种非常自私的行为,尽管我能够体谅小徐母亲的初衷,但若我是小徐的话,我是无法释怀的。

在我们中国的传统里,父辈过世而灵前无孝子的话,福荫就没有了。

当然这只是一种说法,或许只是为了提醒中华子孙不要忘记父母之恩,记得要送最后一程。

我看他说得真切,而且哭得可怜,再者对这孩子的遭遇也是打心底的同情,于是我决定帮他,并暗暗祈祷希望不会帮错。

从他父亲去世到那天已经过了大半年,我思考过几种方式,要么就是喊魂,但是这样一来,对他父亲是没有好处的,会折阴寿。

要么就是请碟仙笔仙一类的来问,但这玩意实在比较邪,每次弄完以后我都要倒霉一段时间。

要么就是走一次阴,走阴还的找黄婆婆,毕竟重庆现在还在世的走阴师傅,就数她算是最给力了。

我先是宽慰了小徐几句,说了些开导的话。然后带他到外面吃了点东西,我挺喜欢眼前这个新鲜的大学生的,虽然我比他大不了几岁,其实也说不上是喜欢,倒是在他的面前,我感到有那么一点自卑,是的,他虽然家境不好,但他上进好学,都说考大学将是人生的一大转折点,很明显,他抓住机会了。

而就凭这一点,他就活的跟我不一样,但我也必须按照目前的生活方式继续生活着,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赢得尊重。

既然决定走阴,我就带着小徐去了趟大渡口。大渡口公园的侧门外,掰哥牛肉面依旧屹立,而附近那栋摇摇欲坠等着被拆迁的老旧房子里,黄婆婆在接到我的电话后,已经等候多时。
 楼主| 发表于 2013-9-11 15:28 | 显示全部楼层 æ
我带着小徐进了黄婆婆的房间,屋子里那种闻上去像鸦片的味道依旧还在。小徐恭恭敬敬的给黄婆婆打了招呼,黄婆婆丢给他一张黄纸和一支笔,让他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和父亲的名字写下,然后喝了一口水,接着就沉沉睡去。

在小徐看来,黄婆婆可能是真的睡着了。因为她开始打鼾,但是以我对黄婆婆的了解,这已经是走下去的表现。

大约过了20多分钟,黄婆婆醒过来。他先是用毛巾擦了擦脸,然后叫小徐到外面客厅等着,让我留下。

小徐出去以后,黄婆婆拉着我的手坐到一边,开始跟我说她下去后看到的情况。黄婆婆说,这孩子的父亲是个不用带路的鬼,因为他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不过现在还有些许心愿未了,所以还暂时没有离开。

我问她现在魂在哪,她说在南川北固。我发誓我完全没有告诉过黄婆婆关于他爸爸老家的任何事,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对走阴这项民间绝技感到佩服万分。

黄婆婆接着说,她走下去以后感觉很累,因为你进入到任何一个鬼魂独立的世界里的时候,你会相应感觉到那种压迫和窒息的感觉,我猜想徐爸爸是死于心脏问题,黄婆婆觉得累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说下去问过判官(我不知道是不是她们特有的喊法),很快就找到了徐爸爸,核实了身份以后,徐爸爸就把自己想跟儿子说的话和要求全部都告诉了黄婆婆,黄婆婆是走阴的不是带阴的,带阴是吉老太拿手的,不过她们都是在直接和鬼魂对话,若非特殊的体质和天分,普通人是很难办到的。

黄婆婆说,这孩子其实是他们两夫妻从一个外地人手里收养的,他们自己并没有儿女,于是也就把小徐从小都贴心贴肝视为己出,甚至笔照料亲生儿子还要细致。

他们从来都不曾告诉过小徐的身世,因为小徐是个男孩子,他们害怕一旦说了以后,孩子会离开他们。当孩子考上城里的高中,一家人仿佛看到了希望,

觉得孩子或许是块读书的料,于是母亲主动承担起了家里的脏活重活,让父亲陪着儿子来到城市里,开始辛苦赚钱给孩子上学和买书,一开始儿子还每周都出租屋里陪着父亲过个周末,到后来就不去了,也许是学习紧张,当然我宁愿这么相信。

儿子开始不去父亲住的地方过周末,是因为这样一件事,那天下了大雨,又是个周末,父亲担心孩子淋雨,也想着反正也没多少业务,就去学校门口接孩子,当他看到自己孩子从校门口走出来的时候,他开心地跟儿子挥手,却忘了自己穿着军绿色的粗布衣服,肩上还挂着一根扁担。

于是他明显感觉到儿子似乎不愿意跟他走在一起,说好听点,好面子,说难听点,嫌他爹丢人。

于是徐爸爸默默在回家路上相隔十米一直跟着小徐走,直到回家。

其实我知道父母对孩子的爱是无私的,所以父母和子女之间的心结也是很容易就能解开的,但是那一次,徐爸爸是真的受伤了。

不过他也从来都没有说,但是他比谁都明白。从那以后,他也不会每周刻意让孩子跟他一起过,也渐渐知道了,当孩子身边有人的时候,自己就尽量不要出现。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有点气愤。儿不嫌娘丑,狗不嫌家贫。人年轻不懂事可以理解,但有谁想到过这么一件小事却成了一个豁达父亲心里的结呢?

然后黄婆婆请我去叫小徐进来,说是有话要告诉他。于是我退出房,让小徐进去。

过了一会,小徐出来了,从他的表情我不难看出,他在里面哭过,尽管黄婆婆一边陪着他走出来,一边摸着他的头安慰他,然后对我示意点点头,我就知道,接下来的工作就该我来了。

黄婆婆说,当时下葬的时候,先是挖了个大坑,然后放进棺材,最后才开始掩埋土,就是在掩埋土的时候,小徐的电话打来了。

于是正在掩埋土的仵作们当时愣住了,因为他们不知道母亲偷偷把手机放进了父亲的寿衣口袋里。

但是这个时候停顿下来是不祥的,所以他们即便听到了电话铃声,也不敢做什么,随后电话铃声停止了,这更是吓到了他们,于是慌忙的掩埋了土,砌上了石头。

可是由于父亲的灵魂按了接听键,却无法说出心里想对儿子说的话,也就成了执念,至今也不肯去该去的地方。

对于那个我一直说的,该去的地方,在我们南方喊来,不叫阴间,也不叫地府,而叫“祀”,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宅院,有个看门人,我们称之为“道子”,

有些人称为阎王或判官,起身是一样的,这个“道子”是虚无的,但是却存在,各类古书对它的描述几乎都非常狭义,说它是一个吝啬的,刻薄的,真替它喊冤,虽然不曾见过,也不知道它具体的形态,但是我每次带路几乎都能够顺利到达,这说明它若是真的存在,也是和蔼的,博爱的。

接纳亡魂,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够做到的。举个简单的例子,假如一家人,生活非常和睦融洽,突然有一天一个他们敬爱的人去世了,作为活下来的人,不管对它是多么怀念,也不希望它的亡灵一直在身边。

我不知道该说这种畸形的情感到底是自私还是虚伪,我只知道,它们的留下必然有留下的理由。

而我这种人,就是不让这样的理由成为执念,阻碍了它原本该走的“道”。

小徐随后跟我说,他父亲的其实接电话的时候只想说几句话,让他好好考试,好好照顾好家人,自己瞒了他这么多年没告诉他是养子的事情,很是抱歉。

或许是我没有失去过亲人的缘故,我实在很难理解这样的几句话竟然成了一种执念,导致父亲徘徊,不肯离去。直到我成为了父亲,我才意识到这种对孩子的爱竟然可以是无穷的,而这种无穷的爱会带来无穷的力量,使得我倍加关注他的人生,也许我将比小徐的父亲更理智,但那一切又是谁能够说的准的呢。

我把小徐拉到一边,对他说了他父亲因为他的嫌弃而难过的事情,我没有任何立场来教育他,但是我直到,这些话我必须得说。

因为在我身边有很多这样的人,自己生活比以前好了,就突然开始觉得以前的不叫生活了。

父母的穿着打扮老土了,好一点的会给父母买些新衣服,差一点的甚至会在人前装作不认识父母,并不是他不认,而是害怕认,也并不是认了之后会觉得丢人,而是无法忍受他人投射到自己身上那种鄙夷的眼神。

凭什么?

为什么我们会从别人的穿着或是出生情况,就要随便瞧不起一个人,当棒棒怎么了,他们是这个城市的脊梁,很多都是因为耕地被占,而自身又无其他长项,就只能进城当苦力,替人负重,减轻别人的负担,这样的职业,哪怕他穿得再土,谁又有资格来说一句他们并不高尚?

小徐听我说完后,久久没有做声。我不知道是我的话语太过严厉,还是因为他真的自己在反思。

我宁愿相信是在反思吧,尽管是养父,却也替他流过了二十年的汗水。我得去一趟北固,小徐坚持与我同去。从界石上了高速公路以后,车内气氛尴尬。按理说我没道理要觉得尴尬,于是我打开车内的CD。BEYOND,小徐这个年代的孩子或许还不知道这个乐队对我们这辈人的影响,当我正准备开口给小徐介绍下这个影响了我一生的乐队的时候,他却开口说,我错了。

然后开始抽泣。我扭小音量,但没关完,默默让一首《真的爱你》就这么安静的唱完。

到北固后,我让小徐换上孝服,跟着我一起去了父亲的坟前。没敢让母亲跟来,因为实在不必再让她受一次刺激。

到了坟前,我对小徐说,从我点上香起,直到香熄灭,你可以把你想说的话都说出来,要大声说出来,让我听到,让你的父亲听到。

其实我是骗他的,我带路念咒,起身也就那么短短数十秒的时间,却要他在一炷香的时间里跟父亲说话,只是因为我知道,他想说的话绝对不止这一炷香,而在带路以后,想说的却永远只能在心里说了。

只不过我觉得,这种善意且略带惩罚的谎言,也许会让小徐心里好过一些。写到这里,我又要嘴贱了,为了升学,就真的这么玩命吗?为了升学,就真的可以对周遭亲人不管不顾了吗?

前几日看了一个电视台的节目,就说今年高考遇到给老师下跪,瞒着家里人去世的消息,甚至抛下车祸现场的母亲去考试,学生们为何要如此疯狂,把这样一次验收性的考试,看得比一切都要紧,是不是因为多年前有人说了一句,十年苦读只为高考,于是高考成了每个人想要改变命运的基石,从而丧失心智,成为一个个戴高度近视眼镜的书呆子?

中国有个著名的陈姓数学家,他的专业造诣高于现世任何一个数学家,但是他却生活无法自理,得到了还是失去了,自酌吧。

当我们一天天长大,父母也随之一天天老去。

到最后变成小孩的性格,想想当初自己还是孩子的时候父母是怎么对待我们的吧,这也是因果,这一切都需要偿还的。

虽然一辈子都还不清。
 楼主| 发表于 2013-9-11 15:32 | 显示全部楼层 æ
淡淡地茉莉 发表于 2013-9-11 15:11
请问1楼楼主,您说的真是您的经历吗?您现在定居章丘吗?看了您的描述,我很震惊,想认识您一下,可以吗?

我在前面已经解释过了,故事里主角不是我。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真若是到了需要找行内人士解决的地步,咱们可以想办法联系他
如果只是想认识下,就没必要了
人家是南方人,离得好远的
 楼主| 发表于 2013-9-11 15:35 | 显示全部楼层 æ
今天接到一个老朋友的电话,她总算嫁人了。

20多年来没少给我制造点头疼事,从小就跟我厮混在一起,性格像个男人。

直到26岁那年照镜子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于是开始八方拜托亲朋好友帮她找男朋友,相亲无数,最后在去年认识了大坪医院的一个医生。

不知道那个医生是不是以一种慰问病人的心态,俩人交往不到半年,突然没有天理地决定结婚。

其实老朋友大喜,我是真心替她觉得高兴,我和她从小在一个楼里长大,一直拿她当个哥们,勉强能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如果排除她最初性别模糊这一点的话。

在她订婚的当晚,大家都喝得有点大,我把她拉到我跟前,像小时候一样,摸她的头,捏她的脸,直到弄出一个我觉得好笑的模样后,我爽了,才对她说祝福你。

这是我的劣习,也许是性格的原因吧,时常会莫名其妙的无厘头起来,不过祝福确实是真心的,我看着她回归女人角色的这些年,男朋友从来都是口中的夸夸其谈,看得出她多么渴望早点嫁人。

那种饥渴的模样跟我06年前后非常相似。说到这里,今天就不得不来说说我自己的感情了。

我算是个很晚熟的人,青春期的时候,台球室和电子游戏机对我的诱惑大于女人。自从暗恋同桌被冷落以后,我直到2002年才交往了我第一个女朋友。

被她吸引是因为一只猫。她是沙坪坝的大学生,那天下大雨,我路过师范大学侧门的时候,看见她蹲在地上,地上有个豁了口的窨井盖,她打了把伞,遮住窨井盖,却忘了自己背上已经被淋湿。

出于好奇,我偷偷绕到她的身后,想看看井下到底是什么,顺便也欣赏了一下她的背影。抱歉,这只是我悲哀的反射行为。

当我看到井口后,心里瞬间被温暖融化,井下的踏板上,有只小猫。

是只很小的猫儿,被雨水淋湿后,毛贴着肉,看上去更可怜。我不免善心大发,于是想下去把小猫给救上来,也可以借机搭讪,实乃一举两得之好办法。

于是我问那姑娘,掉进去好久了,为什么不叫路过的人帮忙呢,她说掉下去不知道多久,她是听到猫叫才蹲下来给它打伞的,都蹲了半个小时了。

她还说她先前也求助过路人,但大家都不肯帮忙,没办法只能这样。看得出她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说不通她倒宁肯不说,于是我请她替我打着伞,然后我下到井里,把小猫给救了出来。

她微笑着跟我道谢,眼里看着我递给她的手上的小猫,尽管衣服和头发都被淋湿,

却也显得美丽动人,于是那一瞬间,我就中箭了。

她连连道谢,猫就比较没礼貌了,居然连谢谢都不跟我说一声。于是我接下来说了句愚蠢的话,为的是能和这善良的姑娘做个朋友,也正是因为这句话,她才成了我的第一个女朋友。

我说我是兽医,以后猫病了,我能给它看病。

现在回想起那句蠢话,想死的心都有。但是因为那句话,我俩成了朋友,继而成为男女朋友。可是在和她交往的一年里,她多次对我的职业产生害怕和反感,当然我无法说服她,甚至没有任何立场来这样做,原本我干的就是见不得光的事。

于是2003年夏天的时候,有一次骑车带她出去玩,在路过华新街的时候,看到马路中间的栏杆处,有个穿着超短裙的姑娘正在翻越栏杆,于是单车打偏,撞到了花台。

我和她虽然都没有受伤,但这却成了她提出分手的理由。

于是我第一段恋情就这么悲催的结束。在之后的几年里,我忙于工作,接触的女生不多,自己也不是个嘴巴很油的人,所以一直没交女朋友是可以理解的。

直到2006年,我在上网的时候加了一个QQ群,“重庆本地交友”。说来可笑,这个普通的交友群,却让我彻底告别了单身,结婚生子。

那一晚在家无所事事,没什么电影可看,自己又不爱玩游戏,于是就加了那个群,进群一看,三三两两的男女聊得热火朝天,据说100个成员有70个在说话,还有30个在私聊。

那些打情骂俏的言语实在有些让人受不了。于是我就发了一条征友启示:

本人男25身高175未婚品貌佳有车房无疾病除烟酒无不良嗜好孤单寂寞的我像是大海里的一叶孤舟等着你来打捞电话XX本人接拒游戏。

于是很快就有个姑娘跟我说,觉得她的一个朋友很适合我,于是就把那个姑娘介绍给我,让我和她私下聊。

她叫彩姐,虽然她小我4岁。但我必须得这么喊她,因为遇到了她以后,我才知道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我,也会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看来她也对我挺有意思,我并没有对她遮遮掩掩,而是在接触过程中把我真实的职业身份告诉了她,最开始的时候,她很不相信,直到有一次她跟别人一起玩笔仙出问题了,然后我解决掉以后,她才相信了我。

和之前的那个女朋友不同,她虽谈不上喜欢我的职业,但是她至少不反感,至少在尊重,这一点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我也不知道我是吃这一套还是自己真贱,她对我凶的时候我觉得很可爱,看她发火时候的样子,心里还是真的很害怕的,具体要说怕什么,我还真说不上来,大概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吧,她害怕鬼,我抓鬼,她收拾我。

在重庆这个地方,民风强悍,美女如云,重庆男人性格豪爽直率,脾气火爆,但是在重庆,男人被称为“趴耳朵”,非但不是件丢脸的事,倒还是件挺骄傲的事情,趴耳朵和妻管严同义,指的是害怕老婆的男人。

然正如叶问老师所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怕老婆的男人,只有尊重老婆的男人。

如此说来,我对彩姐的尊重已经达到了极致。

我俩交往了3年多,才开始见面的时候还是很拘束,因为我确实是个对女人没多少办法的人,除了吃饭看电影,我几乎找不到别的方式来约会,偶尔开着那1万2买来的二手车兜风,还非得给车起个“很好开2005”这样的蠢名字,彩姐也算是个随遇而安的人,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也就任我自由发挥了。

在之后的几年时间里,她陪着我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情,开心的不开心的,我们总是能够找到同样的调子共同进步,这很难得,而渐渐的我也总结出来了。

当一个女人肯在你面前将自己的全部缺点展示出来,其实是说明她对你是完全的信任,也把你当作跟她的生命最为接近的人,于是单凭这一点,我也在心里默默保证,绝不负她。

2010年年末,那天是圣诞节,我有一个很要好的哥们跟我约好,在这一天我俩一起求婚。

于是我们早早地去买好了戒指,然后商量着怎么求婚才能让对方接受。

我们选择那天晚上到洋人街去看烟花,在洋人街吃了肉串鱼丸和酸辣粉一系列美食以后,我们到花山等烟火。

原本我和我朋友约好,回家跟自己的女朋友说,今天晚上是帮对方求婚做见证,于是她们都想不到是要给自己求婚,四个人坐在花山那个巨大的“LOVE”灯箱字下,各自心里等待着。

本来我是打算先求的,但是由于过度紧张,也就虚了。

把这个大好的机会让给了我那个朋友先。他比较浪漫是真的,因为换成我一定想不出这样的方法。

他特地准备了52颗水晶之恋的果冻,用一个小礼盒装着,等音乐响起的时候,他缓缓起身,拿出那个礼盒,对他女朋友说,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拆开来看看。

那女的有些惊讶,她大概在想今晚不是要来帮这我求婚的吗,怎么到送起她礼物来了,当她打开盒子,我那朋友又叫她数了数果冻的个数,她说,52个,

这时我朋友闪电般的单膝下跪,然后摸出那个闪闪发光的钻戒,深情款款的对他女朋友说,前面是52,这个戒指圈就是一个0,我爱你,嫁给我好吗?

女生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讶到了,然后开始感动的大哭,久久无法停歇,恭喜你,你成功了。

彩姐在一旁看着,她也许真心觉得今晚的见证很成功,我猜想她没有料到我也打算对她做同样的事情。

我没有特别的准备什么,就是在电视里学了一招,把大小不一10多个小盒子从小到大的装在一起,最小的那个盒子里装的戒指。

这招很土,我知道,没办法,我也只能想到这样的法子了,莫非要我学陈坤老师拉两条横幅示爱,我还真是办不到。

可是,由于彩姐和我哥们两口子都还沉浸在刚才的幸福里,我这时候的求婚就显得有点奇怪了。当我把盒子送给彩姐,告诉她,这是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

彩姐一开始还是很高兴的,但是由于盒子数量太多,她渐渐有点不耐烦,继而脸上闪过一丝恼怒的神色,我看不对了,然后手忙脚乱的帮着拆盒子,顺便也在骂自己干嘛要包这么多层。

当拆到戒指盒的时候,彩姐愣住了,她显然是没有想到,于是我学着我那朋友一般,单膝下跪,正准备把背了很久的求婚宣言喊出来的时候,我却发现,由于紧张,我忘词了。

不过不怕,我口袋里有做好的小抄,反正都忘词了,风头也被枪尽了,急中生智下,我从裤子包里拿出了那张小抄,开始故作镇定地念着。

念完后,偷瞄到彩姐,她并没有出现我预料之中的那种激动地哭,却只是淡淡地笑,也不知道这种笑是否有嘲讽的含义。

不过好在她还是答应了我,所以不难看出要成功一件事小抄的重要性。

很快我俩就办了结婚证,然后11年的6月结婚。婚后没多久,我就退休了。

关于爱情,

来了要争取,不来别强求。

关于工作,

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客户,

关于求婚,

某种程度上来说跟自首没有区别。

关于结婚,

不可儿戏,赌幸福,谁都输不起。别老说着离了一样过,那是在骗自己。

关于孩子,

他是我的天使,他使我的生命更完整,期待我们的新作品问世。

看来我还是适合写点鬼东西,

写自己的感情太辛苦了。
 楼主| 发表于 2013-9-11 15:38 | 显示全部楼层 æ

2002年的时候,我刚回重庆不久,为了自己的事业能够顺利起步,我联系了一些对我来说比较可靠的朋友们。

在这期间我的一个老同学,在他的陪同下,我们一起见证了一个案子。

当时我们都是21岁,青春年少,飞扬跋扈,他是我从初中到高中辍学前的同学,我习惯性的叫他毛儿,仅仅因为他姓毛。

他在重庆南山上的重庆邮电大学念书。那一日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有问题,深更半夜跑去了黄角垭,死皮赖脸的硬要拉他出来陪我喝酒吃鸡。

南山泉水鸡举世闻名,咬一口在嘴里,汁香饱满,此生无求。

尤其是在夏日的夜晚,耳里听着蛐蛐叫,嘴里喝着冰镇后的老山城,筷子上夹着撒了芝麻粒的泉水鸡,无需在乎餐馆电视里喧闹的节目到底在演些什么,约上几个老朋友,往看上去旧旧脏脏的餐馆里一坐,神吹胡侃,大聊人生,那种感觉相当愉快。

毛儿是少有的在我离家这几年一直和我保持着联系的朋友,尽管我们走的路不相同,当他还每个月问家里要生活费,还在校园里骗吃骗喝骗炮打的时候,我已经在为自己“吃了没文化的亏”而奔波。

2002年,中国冬奥会终于有金牌了,老美在阿富汗总算有点消停了,在棒子跟倭寇做东的情况下有一群中国爷们总算过了把世界杯的瘾,犹太人和阿拉伯人又打起来了,台湾飞香港的班机坠毁了,小布什正跟一群中东骆驼为了杀伤性武器剑拔弩张准备开整,多事的一年,我们原本可以有很多聊天的话题,却偏偏扯上了我的职业,还越聊越起劲,最后他说到了他们学校的一个传闻。

传闻向来都是会不攻自破,但却没有任何人敢拍着胸膛说传闻就等于空穴来风。

所以我对待任何所谓传言的态度,向来都是听一半信一半,直到我有时间和精力来证实另一半,否则这件事在我看来就是胡扯。

毛儿跟我说,前段时间他们学校的一些人就在流传这样一个故事。因为邮电学院在黄角垭,到黄角垭有一条必经之路,就是在爬到南山山顶后,再有一个下行约200米,才能转到邮电学院。

之前有一段时间晚上,一些从南平上南山的小型面包车司机不约而同的说到一个问题,就是他们在翻越那个最高点时,有一个长上坡和长下坡,就在上下坡交界的地方,

当地管理部门为了避免和减少车祸的发生率,特意在路的两边加上了一个凸面镜,方便来车能够清晰的看到对面坡上的情况。

而好多司机却在夜晚经过那个地方的时候,都在凸面镜的反光里,看到一个身穿白色常连衣裙的女人,看不清脸,当车一翻过那个坡,能够正视来路的时候,却又发现那个女人不见了。

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一个怪谈和传言,而地处附近的邮电学院的学生,显然也受到了这个传言的影响。

甚至传出了这个女人是邮电学院之前的一个女学生,由于晚上走夜路的时候在那个坡上被面包车给撞死了,于是就只有这些面包车能够看到她。

传言从来都是越传越凶,越传越神,传到最后,连始作俑者都认为那是真的了。

于是面包车运营公司就开始迫于压力出面辟谣,因为这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们的生意。然而这样的辟谣是徒劳的,人总是会有选择性的来听取一些他觉得匪夷所思或者新奇的东西,然而一些看上去似乎是真的的事情,就反而成了谎言。

毛儿说这些,说得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不过基于从小到达他口中所言的真实性,我还是不敢轻易去搞的,只是唯唯诺诺,不置可否,吃完以后,眼见已经是深夜,想要让他会宿舍似乎和主动要求夜不归宿记过处分是一样的,而我显然也不可能跟这样的一个男人单独在酒店里共处一晚,于是他再次提出带他一起去见识见识那个传说中的女鬼,顺便也领教一下我这么些年在外面学到的手艺。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抱着一种“傻子你上当受骗了”的幸灾乐祸的心态,从黄角垭步行,走到了那个路口。也许是来的时候没曾仔细观察,这时候映着昏暗的路灯,我才仔细看了看那个地形。

一段上坡加一段下坡,不爬到坡顶根本是无法看到对方来路上车辆的情况,就交通状况而言,这样的路段的确是事故的高发地。

坡顶两端的凸面镜也正是因为这样而设置的。但是令我注意到一个情况,当我走到坡的一半的地方,从凸面镜的反光里,能够清晰看到一条垂直与这个坡的道路,一头通向邮电学院,一头通向各种各样的度假村。

在我站的位置上看来,刚刚好,形成了一个一半虚一半实的十字路口。通常情况下,十字路口在我们行内来讲,是最容易招鬼的地方。

并不是像电影里演的那些,可以做法,召唤之类的,而是鬼魂本身这种东西就跟人类不同,它不能够说成是有思维,大多数情况下,只能讲它是在遵循一种自身的本能。

而造成这种本能的,就是我们所谓的执念。没有任何理由说鬼魂一定要按照人类走路的习惯来移动,也许你上楼是坐电梯,或许它们直接就飘了上去,当然也有一部分会觉得好玩或者淘气或者无厘头的出现在电梯里。

我只是举个例子,既然它们并没用固定的活动方式,所以一些稀奇古怪另类的出现方式,在我们看来也许很吓人,在它们看来,也许再正常不过。

而之所以说十字路口是最容易招鬼,正是因为他们往往走到这里的时候,会找不到路。

迷路后的它们,聪明一点的迷糊一会也就走了,傻一点的就会在原地呆很久。

所以如果说这个传说中传白色连衣长裙的女人真实存在的话,或许不会太聪明。

所以我要说,今后路过十字路口,看到道路边有香烛,心里默念阿弥陀佛一类的保佑口诀,自己默默离开就好了,尽可能的少逗留。

我看到这样的情况,开始渐渐察觉这事情不该只是空穴来风,即使传闻和事实有所出入,那个女鬼可能还是真的存在的。

于是我像是勘探石油一样,拿着罗盘在马路上东穿西穿,时不时会被呼啸而过的车辆吓得一声怪叫,然后结果是,真的有灵魂的反应。

由于刚刚出事不久,对于一些现在看起来小事一桩的案子,当时的我稚嫩了许多,拿到一个问题的时候,首先假想出无数个可能性,然后一一说服自己来排除,到最后只剩下几个选项的时候,才来证实。

当我证实到这里绝对有灵魂出没时,习惯性的紧张了一把,然后转头朝着毛儿使了个“还真是被你说中了”的眼色,他显然很兴奋,从初中开始就跟我混迹市内各大录像厅,只为了在林正英叔叔的片子结束以后能够看点促进血液循环的片子,那种突如其来的刺激感,想必我和他都是心领神会的。

当下时间已晚,我身上除了红绳和罗盘等必备的东西外,什么都没带。

于是当晚痛苦的决定,找家小旅馆凑合一晚,第二日再想办法。毛儿显然是为了看我出丑,于是就坚持第二天旷课一日,陪着我一起来抓住这个鬼。

我告诉他你还是该上课上课去吧,我要回市里去准备一些东西,而且也不可能在大白天众目睽睽下干这些招魂引鬼的事。

他总算答应,自己回去上课,我则打了个出租车,直奔学田湾。

重庆的旧货市场,除了中兴路,就数学田湾。

学田湾是重庆市府所在地,恢宏气势的大礼堂,成为重庆一日游的必到景点,虽然我看上去除了彰显气派以外并没用觉得有多大的用处。

倒是大礼堂旁边的跳蚤市场,一定能够找到我想要的东西。相对于中兴路市场来说,这里的假货充斥得更多,当然这些是对付那些不懂行不识货的人,而对我来说,这个地方虽然有大量赝品,但如若找到一个真东西,就绝对是硬货。

我需要找一个硬币。不管哪个年代,一定要是方孔钱,并且一定要是从坟里挖出来而非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找到这样的钱对于我来说并不困难,倒是店老板或许会对我恨得咬牙切齿。

方孔铜钱是铜质的,我记得我以前说过,铜质的东西有很强的感灵能力,它不能对灵魂构成任何伤害,不同于金银,它甚至在某些程度上来讲,和鬼魂的频率是接近的。

相信大家都听说过铜钟自己嗡嗡嗡发出声音的故事,至于为什么,想来也不需要解释了。

我需要这样的铜钱,因为我要请到这个鬼魂的钱仙。钱仙类似于笔仙等,都是一种非常古来的招魂术。不过钱仙的形成和笔仙是不同的,笔仙能力有强有弱,性质也有好有坏,钱仙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似乎只是一个回答问题的角色,并不能轻易对人产生任何奇怪的影响,但这并不绝对。

在我之前遇到过的有些请钱仙的孩子,不但要求回答了问题,甚至还被钱仙问了问题,这就非常危险,于是钱仙笔仙这类招魂活动,在我看来,平常人之间是应该完全禁止的。

我画好一张图纸,标注了方位和一些字符,字的大小和钱孔差不多。

然后找来一根桃木锥,在锥子厚实的一头挖了一个小孔,便又打车上了南山。这次经过那个坡的时候,我特意让司机放慢车速,方便我仔细观察。

如果以上山车速60计算的话,反光镜里出现来路的路面大概只有3秒,然后翻过就能直视,也就是说如果那个女鬼的影子让人看见,也最多不会超过5秒的时间。

下车后我给毛儿打了电话,于是他屁颠屁颠的跑了出来,那时候大约下午5点多吧,于是我们开始四处在邮电学院门前的路上搜寻美食,总算在邮电大学大门对面的另一家只有四张圆桌的小餐馆里,找到一家巨犀利的鱼锅,要说有多么系列,我当下腮腺里分泌的唾液就是最好的证明。

再一次的酒足饭饱,时间还不晚,于是我们开始蹲在马路边打望路过的姑娘们,我指的是以一种欣赏的心态。就这么一直挨到了半夜,已经过了邮电学院的门禁时间,烟也抽没了,我们才又一次朝着坡上再走去。

我在头一晚找到鬼魂的位置,用红绳拴住下午找到的铜钱,将铜钱放在路的中央,红线延伸到路边,钉上桃木锥,将红线从锥上的小孔穿过,拉高后挂在路边堡坎上的树枝上,绳子的末端栓上一个拇指大小的小铃铛,开始静静等候。师傅教过我,这种固定地点出现的鬼魂,

要想硬喊,是喊不出来的,只会造成它从此躲起来,直到它认为安全了,才会重现人间。

而这个方法就是为了让施过咒的铜钱在感应到鬼魂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传达到铃铛身上,这样我就能迅速拉回铜钱,因为有桃木佐阵,所以这样说来,这个鬼其实是被我用类似钓鱼的方法给钓了起来。

我和毛儿就这么干等着,不久后,一辆面包车驶过,铃铛开始叮当作响,我见势便开始拉回铜钱,连同红线一起,紧紧攥在手里。

我们步行到附近一个加油站的岔路口里面,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铺图,点蜡烛,打算在还没被人发现的情况下,请钱仙,并送走。

在念完请神口诀后,我们明显感到铜钱震动了,说的具体点,就跟手机震动是一样的感觉。

然后我开始发问,我问它为什么在这里游荡,它说等人。再问它等的什么人,它沉寂了挺久,在我都打算收功放弃的时候,铜钱直接移动到了“夜景”。

在当时看来,我并不能很快想到这两个字的含义,而就现在来看,从这个字我想到了一个看夜景绝佳的地方。就是南山一棵树。而在2002年的时候,那里仅仅只是一个健身步道,并没有现在这样景观台的规模。

我拿不准主意,我问你毛儿知道哪里看夜景比较好,他说山下不远处有个健身步道的风景非常不错。

这时铜钱又震动了一会,就碎成了两半。

一般来讲,请笔仙的时候笔断了,请镜子仙的时候镜子碎了,请碟仙的时候碟子破了,这些都是不好的征兆,钱仙也是同样的,我感觉到这只鬼可能有点恼怒我们问了太多,但可能也意识到我并不怕它,所以碎了铜钱,与我一拍两散。

值得一提的是,那枚铜钱价值高达人民币5元。

看来当晚又不能继续下去了,黑灯瞎火两个寡男人一起到健身步道欣赏夜景的确不是什么好事。再住一晚后,打算一早便去那个健身步道。
 楼主| 发表于 2013-9-11 15:39 | 显示全部楼层 æ
第二天早晨在邮电学院混了一顿早餐,油炸糍粑块和豆浆吃得我心满意足,连打嗝都分外有力。

随后为了赶时间,便打车去了那个步道。清晨的重庆是美丽的,尤其是从高处俯瞰整个渝中半岛。

特有的过江缆车那时候还没有被当作“危险交通工具”而取消,而今它只能成为几代重庆人的记忆。因为想要再花两块钱从江北嘴坐到小什字,或者从上新街出发体验那种横跨长江摇摇欲坠的刺激,恐怕只能在回忆里找感觉了。

头一晚钱仙给出的“夜景”两个字,让我和毛儿认定了和这个步道有关,第一是因为相距不远,第二是因为重庆再没有别地方夜景比这里更好。

于是我从进入步道开始就一直在用罗盘看路,路上遇到不少晨练的老人,见我一个20出头的年轻小伙子竟然拿着一个罗盘在鬼鬼祟祟的走,庆幸的是他们并没有被我的贸然出现打扰到兴致,也不会无聊到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在我背上刺上一剑。

就这么摸索着找了很久,总算发现了痕迹,循着痕迹继续找,最终在一株普通的树下,发现了强烈的灵魂感应。

说这棵树普通,它也算上了点年岁,粗壮的树干,由地下长出两根树干,是典型的连理树,形状很像小时候玩的弹弓。

所谓连理树,就是同一个树根发源的两个或更多树干,对于中国人来说,是喜庆和吉祥的,对于一些不了解中国文化的棒子或倭寇来说,他们也许会借此联想到双头怪蛇等。

罗盘告诉我,在树底下的土壤里,埋了点东西。

这个地方视野开阔,我能够轻易看到锻炼的老人们。所以他们也能够轻易的看到我。想要瞒天过海的挖东西,想来是有点困难。

于是从来馊主意最多毛儿此时立了大功,他竟然跑到锻炼的老人群里,问了其中一个老人,爷爷,这里的泥巴里面有没有曲蒜?曲蒜是重庆话,意思是蚯蚓。

令人恶心的是他竟然能装的像个出来踏青的小学生。老人看他这么可爱也就笑呵呵的说,这里的泥土里多得很,于是就这样,我们找到了一个开挖的理由。

埋得不深,很快我们就挖到一个拳头大小的小铁盒。我把铁盒擦干净,绕到树后,让树挡住那群锻炼的老人们。然后叫毛儿过来坐下,打开铁盒。

铁盒里,有一束头发,看上去像是女生的。有一个草编的戒指,还有一把钥匙,和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写给亲爱的张琅。我想张琅是个人,尽管跟蟑螂同音。我知道这样做非常不道德,但是事关重大,我还是私自拆了信,映入眼睛的是一排排娟秀的字体,应该是个女孩子写的,因为署名是“琳”。

信的内容其实很普通,就是这个叫“琳”的女孩对张琅表达自己的爱意,从语言词汇上来看,还是真切动人的,不过从字面上看,两人似乎是没有走到一起。看完信以后,毛儿突然说,他们系上就有个叫张琅的老师。

我不知道是幸运还是碰巧,或者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张琅这个名字的发音上是有歧义的,所以这两个字组成的名字应该不算很多,所以毛儿口中的老师,有可能真的是这个信中人。

于是收好铁盒,我跟着他一起混进了邮电学院,毛儿毕竟还要念书,这样的场合我想他还是不必跟随了,在再三保证一定会告诉他结果后,他才带我在办公室找到了那个叫张琅的老师。

这个老师看上去大约40岁的样子,看上去很是干练,我不知道他是教什么的,我只是敲门进去,然后和他低声说了几句,他便脸色大变,拉着我就除了办公室的门,看样子还真是找对人了。

我把铁盒里的东西给他看了,然后隐晦的告诉了他那个路口闹鬼的事情,他意识到我其实是希望来了解点情况,然后帮助他解决问题的。

于是在学校的花台前,他告诉了我这个故事。

他正是“琳”信中的张琅。琳是他20年前还是学生时期的时候交往的女朋友,两人非常相爱,时常在先前的步道哪里约会,虽然那个时候还没有修建这个步道。

先前挖出这个铁盒的那棵树,见证了他们的爱情故事,因为他们曾经挂了一把小锁,上边刻着两人的名字,挂在了树梢上,然后钥匙一人一把。

想来就是铁盒里的那把钥匙。毕业后,两人原本打算结婚,琳却查出患有严重的血液疾病,无法生育不说,连活下去的希望都很渺茫,在这样的情况下,张琅的家人宁死不肯答应婚事,而琳最终因为不希望张琅为了自己左右为难和家里闹翻,便主动提出了分手。

分手后琳非常伤心,明明相爱有不能在一起厮守,即便厮守日子也无法长久,这样的折磨是非常令人绝望的,张琅也明知自己深爱这个女人,却碍于种种压力只能将这样的爱拒绝在外,渐渐冷漠。

之后不久,这个叫琳的女孩去世了。张琅伤心欲绝,他痛恨自己没能陪她到最后,也正因为突然间实质意义上的失去,他才真的意识到自己有多爱这个女人,不过一切都晚了。

于是张琅至今未娶,也算是对爱情的一种交代。说道这里,张老师拿出那枚草编的戒指,说这是我编给她的,没想到她一直留着。

然后眼里闪过一丝悲恸,一个大男人在校园的花台前,竟失控痛哭。我很快安慰好他,再仔细告诉了这个铁盒的来历,和我对目前为止这件事的认知和看法,最终张老师决定跟我去那个他们曾经爱情的见证地看看。

我知道当一个人有勇气面对自己的过去,甚至走到自己的过去中去是有多么的不容易,于是在进入步道的时候,我由着他刻意的放慢了脚步。走了许久,走到那颗我挖出铁盒的连理树前。

张老师站在树前,抬头找,在枝繁叶茂的深处,找到了个铜锁,因为树枝的生长,铜锁已经有一部分嵌入了树干中间,犹如爱情,坚定而刻骨。

张老师没有取下那把锁,所以我想那把锁至今还在。当他回过神来,望着对岸的渝中半岛,我不忍打扰到他的追忆。

也许他追忆的不再仅仅是一个人,一份爱,

或许是他多年苦守在心里最深处的那个让他执着的理由。

就好像尽管我并不知道琳的鬼魂反复出现在坡顶的原因,

也许是因为她每次都在那个地方等着坐面包车上山来看她的张老师,

我没有求证,即便猜错,

我也宁愿相信是真的,

这是我的执念,

一厢情愿的执念。

我问张老师,我可以给你们搭个桥,让你跟你的琳说说话,但是机会仅此一次,因为我还得带她上路。

张老师问我什么叫上路,我告诉他那是带琳去她自己该去的地方,流连在这里,最终成为野鬼,化为灰烬。

张老师犹豫了很久,说不必了,早在心里说过了。

我将铁盒交给张老师,只取了其中的几根头发,开始承人没发现的时候,给琳带了路。带路的方法以往已经讲得非常仔细,殊途同归,同是为了让亡灵安好,又何须在意方式方法的繁琐与否?

2003年,我听说以前的那个步道要修建成“南山一棵树”景区,张老师为了保全那颗见证了他毕生爱情的树,多次对管理方提出各类方式的申请,最终让自己的爱情打动了管理方的高层,他们将这颗连理树用白玉石头围了起来,作为景观的正中央,命名“一棵树”。

张老师在2005年离职,去向不明。但是每年的某一天,如果凑巧,你都会在南山的一棵树花台前,看到一个中年男人,一边欣赏着重庆的山山水水,一面时而开怀时而悲伤的自言自语。

随后抬头,

满眼眷恋的望着开枝散叶的一棵树。
 楼主| 发表于 2013-9-11 15:45 | 显示全部楼层 æ
2000年年初的时候,我还在跟着师傅学艺。

那一阵子忙倒是很忙,但是基本上不算是什么大单。但是师傅是个善人,不管大小的事情他总是会亲力亲为,我虽然也能在边上帮上师傅一点忙,不过师傅对我的期许大概是希望我只要不捣乱就可以了,所以我也就当成是跟着师傅长见识了。

那年师傅接到一个委托,是一个40多岁的男人打来的,说他的妹妹突然不正常了,

发疯的时候就拿头撞墙撞门,或者原地打滚。稍微清醒点的时候,又一个人自言自语,哭泣不止。大部分时间处于一个昏迷状态,有时候还呕吐,离谱的是,呕吐物里有时候还会有类似蛆一样的虫子。

当地找过很多人看过,都说是撞上了“草鬼”。

无奈之下,只得离开当地在昆明这样的大城市找师傅来化解,通过别人的介绍,这才找到了我师傅。

“草鬼”是云南贵州等地特有的一种喊法,说得简单点,就是中了苗蛊。

当师傅听说了呕吐物里有蛆虫的时候,我知道他其实就已经这么判断了。于是师傅要我收拾些必要的东西,跟着他一起去了委托人的家里。这家人住的地方离昆明不算很远,就是路比较难走,在昆明南边,叫做蒙自,是个苗族自治的地方。

当我们说起苗族,大多数人想到的都是些美丽的神话故事,或者那种银饰挂满全身的民族服装。

坦白说我一开始也觉得苗族的衣服真的很好看,而且从看到他们服装的那一刻起,我就直到这个民族的人一定非常淳朴善良,绝不会有小偷。

因为如果要偷东西,这一身叮叮当当的银饰一定会暴露目标的,非常之不科学。

在去蒙自的路上,师傅告诉我,他对付下蛊一类的事情,其实自身并没有太大的把握,于是他在路上给一个他的朋友打了电话,那个人是黔南一个非常有名的蛊毒师,可以说是一个世外高人,如果不是跟我师傅的交情匪浅的话,请他出山是非常困难的。

在电话里,这个姓符的蛊毒师傅告诉我们。要我和我师傅想尽办法先把蒙自那边的情况尽可能的拖住,不要让它有什么其他变数发生,他第二天就飞到昆明然后赶过来。

到了蒙自村子里以后,那个哥哥激动地到村口迎接我们。他姓石,44岁,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他的妹妹38岁,老公目前在沿海一带打工,家里只有他妹妹和一个女儿一个儿子。进了他家门,便听到一阵凄厉的尖叫声。石大哥对我们说,他妹妹又开始发狂了。

每次一发狂,就开始拿头撞东西,扯掉自己的头发,外观上看跟疯子几乎没有两样。

石大哥带我们进屋,我们看到一个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岁数的小姑娘,正哭喊着拉住石大姐,但是她毕竟岁数小,感觉力气也不够,另外一个看上去不到10岁的小男孩站在旁边不知所措,大哭大喊。

石大哥赶忙上去帮忙把石大姐按住,然后掐人中。好一会以后,石大姐总算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坐在一边,披头散发。小姑娘和小男孩都停止了哭喊,师傅让石大哥抓住石大姐的双手,然后翻了翻石大姐的眼皮,和普通昏迷的人一样,眼仁上翻,口吐白沫。

突然哇的一声,吐了一滩好像稀饭一样的东西在地上,像是在故意表演给我们看。我特意循着师傅的目光看去,地上的呕吐物里,有无数细如发丝,大约1公分长的小虫。

在见到这些东西以前,我从师傅嘴里的描述上,我感觉她吐出的应该是那种类似厕所里的蛆虫,亲眼看到以后,发觉其实这种小虫更像是污水沟里“摆头蛆”,不仔细看,其实是不容易发现的。

师傅皱紧了眉头,从他的脸色我不难看出,他觉得这件事非常棘手。

对于苗蛊,是自古以来便在民间流传的一种巫术,起初只为了行医治病,直到后来有人发现苗蛊之术能够使得一些阴暗的目的达成,于是渐渐开始有人动了歪脑筋。

很早以前有人发现,谷仓里的谷子在经历一定的湿度后,会发热并产生霉变,继而生出很多小虫。

好事之人将这些小虫收集起来,放入器皿,后封闭,任其互相厮杀,当最终留存下来的唯一一个,视为虫王,命名为蛊。

蛊的生命力极强,也非常难得,配以苗王家族及民间土巫的咒语,使得后期所炼制的“蛊”并不纯粹以实体存在,例如虫蛊,真正用于下蛊的或许是用咒牵制住的灵体,而蛊王也许只是读了谨慎的虫子或者虫身体上的一部分。

渐渐到近代,尤其是发展到明朝末期,云南当地兴起一个特殊教派,专门以炼制蛊毒维生,他们行事非常诡秘,但大多却是劫富济贫行侠仗义。

苗蛊在那一时间段几乎发展到最高峰,而现今所存的苗蛊术,大多零散流传于乡间游巫,真正的高人多自由散漫,且在悟道之后便不再以蛊谋取自身利益,却也不会刻意去除恶行善,他们生性洒脱,但若是遇到不平事,除非学艺不精,否则也必当拔刀相助。

清朝民初战乱前后,苗蛊的精髓得以被一些优秀弟子留存,后期逐渐演变成为各种蛊毒,从昆虫到猫狗,皆可炼蛊。

这些当然都是师傅告诉我的,这次这个石大姐显然就是中了虫蛊,呕吐物里的虫子就说明了一切,但是无法解释她发疯的情况,所以师傅只得再度打电话给哪位黔南的蛊师,向他请教。

那个蛊师说,对于任何蛊,在没有办法解决的时候,就用声音引,大部分蛊都会对清脆响亮的声音有所反应,于是叫我师傅去村里借来凿石头的毡子,加上一把铁锤,教了我师傅一句基本的口诀,反复不停地在中蛊之人身边开凿,以此来拖延时间。

师傅得留在屋里帮忙稳住石大姐,于是去村子里借东西的任务也就自然交给了我。

这个村子并不算大,但是当地人几乎都是使用方言,而且苗家村寨的石头路,走得让我脚很疼。

先是语言沟通就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于是我只能连说带比划地跟他们借来了毡子和铁锤,急急忙忙回到石大哥家里的时候,看到石家的女儿坐在门口哭泣,远处的鸡窝边,有一只死掉的公鸡,大概是她觉得自己家已经遭遇了太多的变故,现在连鸡也被人蛊死了,想不过来吧。

依我的当年个性,一个可爱的女孩子独自哭泣我是一定要安慰安慰她的,当然这其中有搭讪的目的,但是我是真受不了女孩子在我面前哭泣。

可是当时毕竟是在帮人消灾,所以我也不敢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浪费什么时间,进屋以后,我看到师傅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正用自己的指血在昏迷的石大姐的脸上画着符号。

在我看来,师傅这样的举动是绝不正常的,师傅曾经告诉过我,一个跟鬼长期打交道的人,我们的命道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是被自己带着走了歪路,也就是说,我们原本是好端端的一个人,却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被迫进入了一个不属于我们的世界里。

对我们活人而言,鬼魂是不属于我们的世界里的,而对鬼魂来说,我们的出现同样形成了打扰,所以说我们的命道在人道与鬼道之间,我们能够接触到大多数人无法接触的一个世界,却也在渐渐离自己的灵魂越来越远,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们不是救世主,我们是生存在这样一个夹缝里,为两个世界默默贡献的人,每次师傅跟我说起这些,眼神里总是有些无奈,却又闪烁着骄傲。

而我之所以觉得师傅在石大姐恋上涂自己的血显得不正常,是因为我和师傅这类人的血,好比佛家的金粉,道家的朱砂,

因命道的接近,对二道苍生都有震慑的功用。与其说是震慑,到不如说是在威胁,是警告。

当师傅肯自己破指放血,更是说明了这次事态的严重。我太年轻,严重没经验,除了跑腿打杂,似乎也干不了别的。

当师傅看我拿着工具进了屋,便后退到石大姐面前大约一丈不到的位置,然后在地上开始用毡子叮叮当当的敲打起来,一边敲打一边对我说,要我在房间的所有地面的角上钉上钉子,然后用红线相连。

将打毡子的师傅和石大姐,以及我一起关在线圈里,然后师傅要我跟他背靠背,把蛊师教给他的那句口诀传授给了我。

要我盘膝坐下,反复念诵。师傅后来告诉我,其实在房间四角打钉子连红绳,只是他自己心理上求个安稳而已,他并不知道我们传统的方式方法对付蛊毒是否管用,喊我跟他背靠背念诵口诀,是因为人最敏感的地方就是背,面积最大的也是背,我们彼此能够很敏锐的察觉到对方是否不对劲。

我就这么念诵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整个环境里除了我年口诀的低吟声和师傅敲打地面的声音外,没有任何声音,刚开始还好,到了后面这种重复单调的声音让人联想到事情,然后发自心底升起一种恐惧。

大概是屋里奇怪的声音引起了邻居的注意,于是有人开始在门外围观,在墙上的小窗里,我看到石家的女儿站在窗口张望。

就在这之后没多久,我感到师傅突然背上一阵颤抖,然后传来毡子和铁锤掉落在地上的撞击声。

我赶忙转头,看到师傅歪歪斜斜的倒下,表情痛苦。

我一下吓住了,赶忙把师傅扶起来,师傅双手捂住肚子,皱紧眉头,我问他怎么了也不回答我,看得出他正在和痛苦对抗,而捂住肚子,显然这样的痛楚是在体内。

我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手足无措,师傅侧坐在地上,腾出一只手来支撑身体,然后非常艰难地说了一个字,“蛊”,说完开始咳嗽,还咳出了血。

继而师傅白眼一翻,晕了过去。我赶紧把师傅的身体放平,开始掐他的人中,希望能帮助他恢复过来,却偏偏正在这个时候,石大姐突然大叫一声,开始挣扎。

因为之前是把她捆在凳子上的,我倒并不害怕她会挣脱,因为我师傅打的绳结是谁也解不开的,只是石大姐摇翻了椅子,恶狠狠的望着我,面目看上去狰狞可怕,

我没管她,因为这时候把师傅就醒才是最重要的,但我丝毫办法也没有,正在我急的快想死的时候,有一个留着长胡子,穿着一身好像黄飞鸿般的唐装的中年男人冲了进屋,在我师傅和石大姐嘴里放了一粒好像泥巴丸子一样的东西,然后一把把我推到墙边,从背着的一个大大的布口袋里取出一些像碗一样的器具,放入一些奇怪的粉末,然后咬破自己的中指,将血滴进去。

然后开始闭眼念着,念的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清,在短短2天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思绪早已乱成了一团麻。

又过了好一阵,师傅悠悠转醒,那个中年男人才对我招手,我过去扶起师傅,师傅睁开眼看看,有气无力的对眼前的那个中年男人说,符师傅,你来了。

原来这个人就是师傅从贵州请来帮忙的蛊师符师傅,他是个苗人,他的姓氏已经说明了他的民族。50多岁,在12岁那年研习祖上传下来的蛊方,由于年轻大胆,又天资极好,很快有所小成。

15岁那年恶作剧,蛊死了全村的牛,被村长请来师傅将他查了出来,随后被赶出了村子。

此后流浪江湖,拜师学艺,最后在贵州定居,不收徒弟,但侠义心肠,但凡与他有缘成为朋友的人,就知名相待。我师傅就是其中一位。

事后听师傅说起符师傅,在他们俩都还年轻的时候,因为某些原因接下了一点矛盾,至于什么原因,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们是因为女人的。

而且这个女人最终跟谁也没成,两人才觉得各自犯傻,于是相聚喝酒,成为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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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师傅跟我一起扶我师傅到椅子上坐下,然后把石大姐也连同凳子扶了起来。我担心还有什么变故,开始有点疑神疑鬼,直到师傅对我说,既然符师傅已经到了,就不用担心了。

符师傅说,他接我师傅电话的时候,从口气中听出事态估计比较严重,于是提前了半天赶了过来,我出去找毡子铁锤的时候,他跟我师傅又通过一次电话,那时候他以及快到村子了,师傅告诉了他具体的位置,他这才直接在紧要时刻找到了我们。

听上去非常悬,因为我从没见过师傅遭遇如此大的挫败,说是挫败似乎不妥,毕竟隔行如隔山,我师傅不懂蛊,不知道该怎么来化解,也是情有可原的。

师傅说,当时跟我背靠背的时候,突然感觉腹痛如绞,像是有尖利的东西从体内往外用力戳,痛的他话都说不出,还吐血晕了过去,他是这行的资深人士,虽然不懂,但是他知道这一定是被人下了蛊。

符师傅说,他进来后给师傅和石大姐吃下的药丸不是解药,只能稍微减缓这种蛊毒,并不能根除。从他口里我得知,原来蛊毒是无药可解的,中了蛊的人,只有两种选择。

一是找到施蛊的人,求他收回蛊,二是找到施蛊的人,用更厉害的蛊弄死他。

否则蛊主健在,蛊就一直存在。直到被害人死掉,蛊才会消失。

我听得背心发凉,虽然一直都知道苗蛊的可怕,却从来没想到过竟然阴毒到这样的地步。

而从符师傅说的情况来看,我师傅和石大姐身体里的蛊毒只是暂时被抑制,并没有被消除,随时都有复发的可能性。

符师傅对我师傅说,他查看过了,石大姐中的是一种低级的蛊毒,就是普通的虫蛊,最严重的症状就是让人癫狂,然后自残,身体调节达不到合理的值,长期下去人还是会死掉。

我一惊,这么狠毒的招数居然在他看来是低级的蛊术。我师傅中的叫做“公鸡蛊”,体内像是被公鸡反复用力啄食,疼痛难忍,不及时解除,会死得很快。

听到这里,我背心冒汗,因为我想到了一件事,就是在我拿着毡子铁锤进屋的时候,看到了那只死掉的公鸡。

然后,旁边坐着石家女儿。于是我赶紧把这个情况告诉了符师傅,符师傅问我,那个女孩现在在哪,我便开始在屋子外面寻找,天色开始渐渐暗了下来,我找了一会没找到,只在邻居家找来了我们要求回避的石大哥。

符师傅又问我这个女孩当时我和师傅在背靠背的时候在做什么,我回想了一下,说我几乎全程没有看见她,只是在师傅倒地前才在墙上的窗户那里看到她探出头来,我以为她只是在看而已。

符师傅一拍大腿,就是她,错不了。

我很难把这样一个相貌清秀的小姑娘和下蛊的人联系到一起,而且一开始她还在帮着我们控制石大姐,所以当符师傅这么说的时候,我并不是很相信。

直到符师傅把我师傅拉到地上坐好,然后他让石大哥站在堂屋门口盯梢,接着他取出一个好像法海的钵一样的器皿,让我师傅张嘴,然后用指甲在我师傅的舌头上刮下一些舌苔,放到钵里,再拿出一个小瓦瓶子,从瓶子里拿出一根食指般长短的蜈蚣。

好在蜈蚣是死的,因为以及干得只剩壳了,否则我看到这玩意一定会吓得大叫起来。他把蜈蚣也放到钵里,叫我走到师傅身后把师傅双手抱住,然后盖上钵,开始念咒。

过了一会,我看到师傅开始冒汗,然后他似乎在想挣脱我,那时候的我19岁,身强力壮,师傅被我箍着,想挣脱还是没那么容易。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大约10分钟,师傅恢复正常,符师傅转身对门口的石大哥说,要他务必在2个小时内把石家女儿找来。

因为如果不找来,石家的女儿就只能活2个小时了。

石大哥一听,觉得怎么孩子就能活2个小时了?赶紧应声去了,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他才呼天抢地的抱着石家女儿进了屋,身后跟着跑进来石家的儿子,怀里的石家女儿嘴角吐着血,已经昏迷不醒。

石大哥说,她是在石家女儿的房间里找到她的,当时桌上正收好了大包小包几包东西,这也相对证明了石家女儿见到事情败露,准备逃跑。

结果中了符师傅的蛊,昏迷倒地。符师傅没有喂她吃那个药丸,而是直接念咒收回了蛊,等到石家女儿醒过来的时候,她对屋里的人眼神中充满了恨意。

当然,也包括我。

符师傅开门见山的问她为什么要对石大姐下蛊,她先是什么都不说,直到符师傅严厉的喝问她,为什么对自己的母亲都能够下毒手的时候,她才大声反驳到,她根本不是她母亲。

这是我们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打从进门起,我就一直认定了这家人就是普通人家母女母子的关系,却一直没想到原来不是这么回事。

石家女儿冷静了下来,她说,她和她弟弟姓周,不姓石,只不过我们一直认为她就是石大姐的女儿,她和弟弟的生母几年前去世了,父亲为了两个孩子,就再娶了一个继母给两个孩子,希望家里有人照料,自己才能够安心在外面赚钱。

谁知道这个石大姐却不是个省油的灯,一直对两姐弟不好,打骂都是小菜一碟,有一次弟弟晚上起身上厕所,还撞见了石大姐跟村子里另一个苗家汉子偷情,小孩子虽然什么都不懂,但是弟弟回屋后告诉了姐姐,姐姐是大姑娘了,自然懂得这些,就第二天打算带着弟弟去找爸爸,还没出门就遇到石大姐和那个苗家人的一顿毒打,威胁她不准把这个事情说出去,不然就要下药药死她弟弟。

此后的日子,这个苗家人更是明目张胆的出入她家,有一次两个大人喝醉了酒,叫弟弟来唱歌给他们听,弟弟不会唱,就挨了几耳光,那天晚上打雷下大雨,石大姐和那个苗家人竟然让孩子在院子里罚站,仅仅因为孩子不会唱歌。

从那以后,弟弟一遇到打雷下雨就大哭大闹,两个孩子都是上学的岁数,却都没去学校。

姐姐的际遇也不好,常常被两个大人差事到山上砍柴放牛,还经常莫名其妙遭到毒打,有一次她偷偷带着弟弟跑到后山,姐弟俩默默坐在山上的僻静处哭,遇到一个路过的采药人,这个人听说了姐弟的遭遇后,便教了几手下蛊的术法给了姐姐。

由此看来,姐姐在山里遇到的那个人,定然是个高人。

不过这位高人在处理问题的方式上有所偏差,并非正道。

即便他也是为了给姐弟俩出气,这样的方式也非常不妥。姐姐在学会了虫蛊之后,先是对家里的一些牲畜试验了一下,发现管用,就把目标指向了她深恶痛绝的两个大人,先给石大姐下了蛊毒,当石大姐发起疯来的时候,那个苗家汉子吓到了,夺路而逃,在出门前也被姐姐下了一蛊。

符师傅打断她,问她下的是咒蛊还是药蛊,她说是药蛊,将炼制好的虫蛊粉末夹在指甲缝里,找准机会,洒在两个大人身上。

后来我才知道,咒蛊和药蛊的区别,就好像一个时期的进阶阶段和初级阶段,但是苗蛊自来就诡秘非常,下蛊害人,从来不会计较方式手法,一个人若是动了杀念,就好像一个小孩拿着一把手枪,开枪打人的威力和一个成年人开枪是没有区别的。

坦白说,我个人是非常同情这个姐姐的,因为我最恨的也是欺负弱小,而且还是在自己原本丧尽天良的前提下。

我相信那个时候我师傅和符师傅都是这样想的,不过道义归道义,害人始终都是不对的。

符师傅显然非常心疼这个姑娘,于是他苦口婆心的做这个姐姐的思想工作,最终说服她,让她解了我师傅的蛊毒,说解了石大姐和那个苗家人的毒以后,他会带着姐弟俩离开当地,要么做他的徒弟,要么就去寻自己的父亲。

小女孩毕竟是小女孩,心肠软,也就答应了。当她解了石大姐身上的蛊毒后,石大姐却突然跪在了她跟前,请求他的原谅,并希望她别把这事告诉她父亲。

我们几人此刻对这个石大姐说不出的厌恶。姐姐也是冷眼看着石大姐,然后突然扬手,给了她的继母一个大耳光。

清清脆脆,让我心里非常痛快。

我师傅也原谅了姐姐对他下蛊差点害死他的事,因为他直到姐姐是因为害怕师傅撞破她的报复,才想连同我师傅一起除掉,因为知道我师傅是有道行的高人,才杀了公鸡,取了鸡冠里的血炼蛊,好让我师傅快点死。

行为虽然可恨,但是凡事皆有因。

既然我师傅都不再追究,我这个当徒弟的自然也没什么话好说。

符师傅要求姐姐给那个苗人解蛊,并保证她解了以后,他会代替她给那个苗人留点纪念。至于是什么样的纪念,我们都不知道,但是以符师傅的为人,言出必行。

想来那个苗人虽然绝不会有生命之忧,但日子也一定好过不到哪去,也就当作是姘头和虐待儿童应有的惩罚。

我们已然对石家人全然没有了好感,石大哥是,虽然是石大姐的哥哥,但他至少算个好人,从他担心姐姐死掉的时候就能够看出,于是我们没有收石大哥一分钱,倒是对石大姐狮子大开口,几乎要光了她所有的积蓄。这个可怜可恨的女人,必须为自己的恶行收到惩罚。

临走前,师傅送给石大姐和小姑娘各自一句话,他对小姑娘说,一辈子很短,好好对自己。

他对石大姐说,好好对别人,你不知道下辈子还能不能遇见。

符师傅兑现了他的承诺,带着姐弟俩离开。我们也一起上路。路上各自想着心事,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我才明白,原来心魔竟然如此强大,恨意竟然可以如此荒唐。

当我渐渐明白,原来我们需要战胜的,不仅仅是那些为非作恶的邪门歪道,最根本的是要战胜我们内心深处的那种可怕的报复**。

在昆明分别时,师傅把从石家收到的全部钱都给了姐弟俩,路上姐弟俩也决定不跟从符师傅学蛊,因为那玩意毕竟有点邪乎,遇上符师傅这样的好人也就算了,遇上了坏人,实在是太可怕。

而姐姐的岁数正该是享受青春快乐的岁月,她不该走这条路,很高兴的是她自己想明白了。

她打算带着弟弟去找他的父亲,分别前,师傅借手机给姐姐打电话给他父亲,电话接通后,姐姐沉默了很久,也许是千言万语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个一直默默承受压力的小姑娘,几近崩溃地坐在火车站门口,嚎啕大哭。

事后,没了事后了。

我试想过一种结局,当然,那只是我的猜测:

姐弟俩找到父亲,告诉了父亲继母干下的恶事,于是父亲回到家乡,在家将继母毒打一顿,然后果断休妻。

嗯,这才应该是最完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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