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城旧事

流水落花君何在

清韵把弟弟拉到公公面前，说：“爹，这是俺兄弟。”清韵的兄弟嘴里叫着州庭爹：“大爷，大妈，俺爹和妈让俺来接俺姐哩。”州庭爹温声说道：“知道哩，知道哩，孩子，来，进屋来。”说着，拉住清韵兄弟的手，进了大屋。这时，州庭妈秀也进了大屋，按照乡下的风俗，从衣兜里拿出早已经装好的赏钱递给清韵的兄弟，清韵的兄弟推着，嘴里说着：“不用哩，俺不要哩。”清韵对她兄弟说：“拿着吧，咱这就这风俗哩。”清韵的兄弟这才接在手里，嘴里说着：“谢大爷大妈赏。”州庭爹看清韵的兄弟这样懂礼数，心里很是喜欢，就问道：“孩子，还没问你叫啥名哩。”清韵的兄弟站起身来，回道：“回大爷的话，我小名叫海子，大号是黄青海。”州庭爹看这孩子说起话来有板有眼，很懂礼数，又问道：“念了几年书了？”清韵这兄弟叫海子的答道：“念了四年私塾，就在俺村里念得。”这时州庭妈把饭菜端上来，说：“当家的，别再问了，先让孩子吃饭。”又回头对州庭说：“州庭，快，把那个和海子一块来的赶车的叫进来，一块吃就行哩。”州庭答应着，转身除了大屋。不大一霎，就听见有人说：“不行哩，姑爷，我咋能进去吃哩？乱了礼数哩。”州庭爹在屋里喊道：“进来吃哩，啥礼数不礼数的。”州庭已经把陪着海子来的赶车人拉到大屋，州庭妈也说道：“你看，师傅，咋还这样哩。进来一块钱吃哩。”说着，从衣兜里拿出一个红包，塞到赶车人的手里，赶车人极力的推着，说：“这哪行哩？当家奶奶您太客气哩。”就见海子站起身来，说：“叔，你辛苦哩，这也是俺亲家大爷和大妈的一点心意，就收下哩。”这赶车人看少爷这样说，便不再说啥，嘴里说着客气的话，把红包收起来。州庭爹看着海子，说话做事，极有礼数，还有分寸，说话总是恰到好处，从心里喜欢这孩子，觉得自己的儿媳清韵也肯定是懂礼数，懂分寸的，反正啥样的家庭就会教养出啥样的孩子。清韵看到兄弟来了以后，说话做事，彬彬有礼，说话有板有眼分寸得很，也觉得脸上有光，知道以后再也不是那个在自己跟前撒娇调皮的兄弟了，以后在家里支撑家业，照顾老的，就是他的事了。仅仅成亲离开家这几天，清韵就感到弟弟海子似乎长大了许多。

流水落花君何在

吃罢了早饭，大春子叔提溜着给清韵回门的礼物，州庭爹对州庭说：“儿子，你是大人了哩，今日去你呀岳父家里，要懂礼数，体谅老人的心哩。”州庭点着头。州庭媳妇清韵给公公婆婆施着礼，州庭妈说：“好了哩，去吧，去吧，早去早回哩。”大春子把礼物放到车上，州庭和清韵坐到车上。海子转身给州庭爹和州庭妈施礼，言道：“大爷，大妈，请回哩。我姐回去看看我爹妈，过上午就回哩，二老不必挂心。”州庭爹公母俩答应着，从心眼里喜欢海子这孩子。也说到：“海子，你以后常来看你姐哩，我喜欢你来玩哩。”海子答应着，跳上马车，趁着红红的太阳走着。清韵的娘家就在叶家村不远，须路过叶家村的村头，老远就看见州庭的姐姐在村头站着，按礼数不是这样的。州庭听到赶车“吁”的一声，把头牯停下来，就问“咋停下了”，刚一问，就听到姐姐闺妮在外面喊道：“州庭，州庭。”州庭一听是姐姐的声音，一下子坐起来，嘴里答应着，一边对清韵说：“清韵，是姐姐哩。”清韵说：“我听出是姐的声了，快下车哩。”两人连忙从车上下来，就见姐姐闺妮正在路边上站着，两人忙给姐姐施礼。清韵拉住大姑子的手说：“姐，你咋在这里哩？有事？”闺妮说：“没啥事哩，就是在这里等着看看你俩哩。”清韵的弟弟海子也在州庭的后面站着，也忙施礼叫着闺妮姐姐。闺妮是认识海子的，他是常随着自己的姑婆婆来家里的，也答应着，对州庭说：“州庭，清韵的弟弟挺好哩，上书房好，懂礼数，没有一个不夸的哩。”海子嘴里说：“姐姐夸奖了。”便只是站在一旁，笑眯眯的不再答话。闺妮对州庭说：“州庭，你来的时候咱爹妈都嘱咐你了？”州庭点着头，闺妮继续说道：“州庭，你今日去清韵家，一定要记住少喝酒哩，对人家爹妈要有礼数，还有，今日去了，有人还要领着你去清韵家的一窝党块拜门子，少不得人家要给你赏钱哩，你要分寸哩。”州庭说：“这个咱爹妈倒没说，他们这里还有这风俗？”闺妮说：“就是哩，我成亲回门的时候，咱襄城庄没这风俗，可你姐夫不知道，还以为是故意不让拜门子的哩。”州庭恍然大悟似的说：“怪不得，好像是记得有这么回事。可咱那里没这风俗哩。”闺妮说：“谁说不是，这就叫三里不同风，五里不同俗。你去拜门子也要记住该叫啥就叫啥哩，不能乱了哩，到时候，领你去的人，一般就是清韵家的掌家大哥啥的。”清韵在一旁一直听着，一下子想起这事来，也忙说道：“姐，你看，我都忘了和州庭说这件事，俺庄里是有这风俗哩，辛亏姐你来，要不就忘了哩。尽管有俺家里的大哥陪着，到时候，要是诈一说，让州庭不知道咋办哩。”闺妮说：“没事哩，我也没啥事，你们走吧，早点去早点回哩。”州庭和清韵答应着，给闺妮施礼，上了车。海子也给清韵施礼上车，继续向前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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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韵的娘家在村子里虽说不上最富有的，但也算得上是殷实人家，再者清韵家在村里也是比较高的辈分。到了清韵的娘家，清韵的爹妈自然是欢喜得很，才刚离开家三天，清韵娘俩见面就抹开了眼泪，州庭给岳父岳母大人施过礼，被安排到上首椅子，州庭待要推脱，就看一个年岁稍大的人说：“兄弟，你如你要坐上首哩。”州庭说：“那可不行哩，我今日来是送清韵回娘家，就是这的半个儿，哪有儿坐上首的道理？”州庭再三推脱，只好依着州庭，州庭的岳父便依言做了上首。那位叫他兄弟的人对州庭说：“兄弟，按照咱这里的风俗，刚来了客，得需要点心①点心。”说着就有人拿上来了四盘点心，在座的人等着州庭动筷子。州庭方明白。点心过后，那人说：“咱得去拜一窝党块哩。”州庭知道这是去拜门子了，便答应着。州庭的岳父说：“就去本家几户即可，不用都去了，过了日子，我在和他们解释，要是全拜完，俩时辰也拜不完。”那人答应着，这样，不大一会，便拜完了门子，回到了清韵家。清韵从一回到家，母亲的手就一直拉着清韵的手。清韵给母亲擦着眼泪，说：“妈，我这不是回来了么？你别哭了哩。”清韵妈说：“俺知道哩，知道哩，俺这是高兴地哩。清韵，你去了你婆婆家，你公公婆婆对你还好？”

“好着哩，俺公公婆婆对我好着哩，你放心哩。”清韵说。

“州庭哩？州庭对你好不？”

“也好哩，州庭挺好的哩。”

“那……那第一后晌，他对你好不？他……他没没好拉歹的吧？”清韵妈称量着对女儿说。

“没哩，妈，俺不是说了么，他……他挺好的哩。”清韵羞羞的低下头，脸上红红的。

“那就好哩，俺可和你说了哩，你俩年轻，不能贪哩，这事不能贪，你要劝着州庭点。”清韵妈说。

“你别说了哩，妈，多羞哩？”清韵用手捂着脸说。

“这个羞啥哩？我说的是实话哩，你俩现在年轻，好日子都在后头哩。”清韵妈继续说道。

这时，就听门外头，清韵的兄弟海子说道：“姐，咱爹叫你哩。”清韵答应着，和母亲一块走出门到堂屋。清韵给父亲施礼，父亲说：“快起来，俺闺女回来哩。你公公婆婆对你可好？”清韵爹不放心的问道。“好，挺好哩。”

清韵爹继续说道：“去了人家家里，比不得在自家家里，要收敛着性子，要孝顺公公婆婆。”

清韵说：“我知道哩。”堂屋的几个本家说道：“咱家清韵是好孩子，那是知书达理的，一定错不了哩。来年就有外孙子哩。”满屋的人笑着。

注：

①点心，方言，风俗，客人来了以后的先上点心，意为客人舟车劳顿，先吃点，过一会才是正式的酒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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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的功夫，那当家子大哥和州庭已经拜完门子回来。当家子的大哥对州庭的岳父说：“叔，俺这兄弟真是好哩，虽说年轻，到谁家里都是礼数周到哩，俺清韵**找了一个好女婿哩。”清韵羞臊的低下头。清韵爹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乐滋滋的。
在酒桌上，州庭自然变现的恰到好处，新女婿第一次登门自然是不能放肆的，即使陪客的人也是小心，本没有外人作陪，仅是自家的本家。到了过晌午，吃罢了午饭，清韵说：“爹妈，俺得回去了哩，时辰不早了哩。”清韵爹说：“行，是时辰不早了哩，那收拾收拾，回哩。”清韵妈一看到刚来的女儿，才一天，就回婆家，心里还一阵酸，可这自古以来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再疼自家姑娘也不行，再说，这姑娘长大了就是一门亲。清韵妈也没法再说啥，也说道：“好，回去吧。”一说到这，却抹起了眼泪。清韵扶着他妈的肩膀说：“妈，你和俺爹，好好地，我过了日子就常回来看你俩哩。”转身对海子说：“小海，你要照顾好爹妈，别热爹妈生气，好好念书房。”海子也点着头。
州庭和清韵赶回家的时候，天稍微擦黑。老远就看到州庭爹公母俩在门口的站着，在红红的灯笼光下，两人的身影晃动着。送州庭两人回来的人，把他们送大家，便急急的往回赶。州庭一家人走进大院，刚进了二门，就听大勇子喊道：“掌柜的，二掌柜的，三掌柜的来了。”老二和老三已经进了大门，看到州庭他们回来，州庭和清韵忙给两位叔叔施礼，老二老三搭着话，问道：“州庭回来了哩，过来看看。”州庭爹问：“你俩吃过饭了？”老二，老三答道：“吃过了哩。”老三接着说：“吃过饭，去二哥家坐，想着州庭他们回门的事，这是出来看看他们回来了么，这不正好碰上这俩孩子回来，就来大屋坐坐。”州庭爹说：“哦，要是没吃的话，赶快叫你嫂子再做饭，一嗺在这里吃。”边说着，都往大屋走着。
州庭妈早就做好饭在等着州庭他们，州庭爹匆忙的吃了几口，便和老二老三说话。州庭也赶快吃几口，在一旁听着爹和叔说话。老二说：“哥，你看咱啥时候回省城哩？”州庭爹说道“我想咱后日走，你看咋样？”老三说：“行哩，，听你的，你说咋就咋哩。”州庭爹看着州庭：“州庭，我想，你过上一段日子，你就去省城接过咱那个买卖，好在有你二叔，三叔在省城，有个照应。”州庭说：“听爹的哩，爹说咋着就咋着。”老二老三在大屋说了一会闲话，就回家去了。州庭送叔叔回来，来到大屋，和爹说着回门的事，州庭爹一个劲的点头，才知道新娘回门还有拜门子的习俗。州庭爹对州庭说：“儿呀，你也成亲了，将才我说的你也听到了哩，过上一段日子，你去省城吧。”州庭答应着。州庭爹说：“儿呀，按说你刚成亲，本来是……,是吧？不过，成了亲，就是大人了，得为这个家想的事情多了哩。爹命里就你一个儿子，也知足哩，只要你成器，有出息，一个儿俺也能得你的济①哩，你说是不？”州庭忙说道：“爹，你放心，我和俺媳妇一定好好孝顺你和俺妈哩。”州庭爹让州庭回屋歇着。州庭妈听着爷俩说话，一直没言声。看到州庭走了，州庭妈说：“当家的，你看孩子刚成亲，就说这。再说，州庭还小，还年轻，你看能行吗？”州庭爹说：“咋不行，成了亲，就是大人哩，不能老是拿他当小孩子哩。这事你别管，你觉得实在忙不过来，家里长工就大勇子一个人，你就再雇一个。”州庭妈说：“这倒不是啥事，主要是州庭这么年轻……。”州庭爹说：“你别说了，这事就这样定了，再说，我还得在省城和他干上一段日子，还有老二老三帮衬着。”一说到老二老三，州庭妈说：“当家的，这回我咋觉得老二媳妇和以前不一样了哩，咋回事哩。”
注：①得济，方言，得到子女奉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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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庭爹一听媳妇说起这个，说道：“嗯，是这么回事。”州庭爹理理清清的把从省城回来以前所发生的事和媳妇秀说了一遍，说道老二倒腾烟土，州庭妈说：“你就不该管他，你这样救了他，他还不会死心，也许会害了他哩。”州庭爹说：“你说的啥话，我能看着自家的亲兄弟不管？他在里面也受了苦，受了教训哩，以后不会再犯哩。你是不是心疼钱？”

“我心疼钱？怎会哩？”其实，州庭妈不是心疼钱，她这当家奶奶是能拿得起放得下的，不会把钱看重。只是觉得以后老二知道倒腾烟土挣钱，会利令智昏，还回去做着丧天良的勾当。州庭爹又说：“钱的事，你不要和别人提起，老二也帮了咱不少忙。咱刚去省城干买卖的时候，他是帮了咱的。”州庭妈秀说：“我知道哩，哎！”州庭妈叹了口气。说起老三去南边贩茶叶差点丢了命，确实让州庭妈唏嘘不已，直说是捡了条命。在州庭爹看来，啥事也不如亲情重要，没有了父亲母亲，作为这个家的老大，他必须得承担起老大应该承担的责任，自己做所有事，都是为兄弟们和下一辈人做个榜样。

到了该起程回省城的日子，州庭和媳妇清韵给爹准备着东西，州庭说：“爹，我啥时候去，你给家里捎个信。”州庭爹点着头。清韵说：“爹，在路上小心哩。”对于儿媳的关心，州庭爹还是很受用，觉得自家儿媳懂事。州庭妈说：“当家的，你在路上要多小心哩，到了就早点歇着，铺子里这时候也没啥事。”又对赶车的大勇子说：“大勇子，去了安顿好，你也早点回来哩。”大勇子答应着。老二老三和媳妇孩子告别着，对州庭妈说：“嫂子，俺走了哩，你在家也保重哩。”老二媳妇，老三说:“你们走哩，在家有俺哩。”州庭爹看到这心里觉得挺舒坦，觉得兄弟们也好，妯娌们也好，能相亲相爱的，这才叫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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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庭爹捎信让州庭去省城了，州庭自经人事，也接受了媳妇清韵的劝告，不沉湎于男女之事。再者，父亲有信要他去省城，从此以后，他将是这个家的顶梁柱男人，顶梁柱男人得有个样子。州庭和媳妇告别，嘱咐清韵要照顾好母亲。州庭去了省城，见到父亲。州庭爹看到州庭到了，对州庭说：“州庭，自打今日，这买卖就算给你了，我临时还不回家，我和你呆上一段时间，你先学着，要用心学哩。”州庭答应着。州庭爹继续说道：“儿呀，这做买卖，虽然我做的时间不长，可你看咱这买卖这才几年的功夫，就这么好，全凭一个实在哩。你看到咱门口那几个字了么？”州庭点着头，说看到了。州庭爹在屋里踱着步说：“看到就好，‘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这是做买卖最根本的。虽然说做买卖是图利，但是挣钱不能没好拉歹的，不能挣昧良心的钱。有人说‘没有三分利不起早五更’，事是这么回事，但不能光看见那‘利’字，这个你可要记住。”州庭听爹说着话，不住的点头。州庭爹说：“我和你二叔，三叔说了你要来，今日后晌，咱一块和你叔吃顿饭。”州庭说：“是哩。”正说着话，栓柱进来了。这拴柱自打跟着州庭爹干，干的很好，他死心塌地的跟着掌柜的，州庭爹又帮着他娶上了媳妇，那对州庭爹是一百个忠心。栓柱进来看到州庭，说：“少爷来了哩。”州庭爹说：“来，栓柱，我和你说，你以后不要叫州庭少爷，啥少爷哩？以后你就带着州庭，教给他做买卖。还有，你比州庭大几岁，州庭要叫你哥，这个事不能乱了哩。”栓柱忙说：“掌柜的，这可不行，那不成了笑话哩。”州庭爹一摆手，不再让栓柱往下说，说：“就这样，州庭，你以后对栓柱要向对自家的兄弟们那样，我说的话要记住哩。”州庭说：“我记住了哩。”扭头对栓柱抱抱拳，说：“栓柱哥，以后多照应，还望教我哩。”栓柱忙说：“少……，这个，州庭，没有啥哩。咱以后就把买卖做得更好哩。”

快到傍黑天的时候，老二，老三兄弟俩就来了，看到州庭，州庭忙给两位叔叔施礼，打着招呼。州庭爹说：“咱去馆子吃哩。”老三说：“那可好，哥，咱去吃聚德楼吧？”聚德楼是省城做烤鸭子最好的馆子。尽管守着州庭，老三还像小孩子似地摇着州庭爹的胳膊，说：“哥，咱就去聚德楼哩，俺想吃烤鸭子。”州庭爹爱怜的看着老三，说：“好，好，咱就去吃烤鸭子。”老三一蹦老高，喊着：“好哩，吃烤鸭子喽。”州庭爹说：“你看，这么大了，守着晚辈，也不怕笑话。”老三调皮的说：“这个有啥，州庭是自家爷们，他还笑话我？”州庭爹笑笑，不在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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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庭说不上从啥时候抽上烟了，他用力的抽了几口，抬起脚，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打着。嘴里喊了句：“栓柱哥！栓柱哥！”栓柱在前头答应着，“来了，来了哩。”不大霎，栓柱进来，问：“有啥事哩？”州庭说：“栓柱哥，我离家有段日子了，家里捎信说俺妈身体不好，我想回去看看。”栓柱说：“是么？你咋没说哩？那你赶快家走吧，这里你就放心就好哩。”

州庭说：“是哩，我想吃了晌午饭就家走，你先别和俺二叔，三叔说哩。”

“要是家里二掌柜和三掌柜问起来，我咋说？”

“你就说我有事去上货哩。”

“那…….，那行吧。”

   州庭还没到晌午饭头，就简单的吃点，赶着马车回襄城庄去。州庭刚到省城的时候，多亏栓柱领着他，逐渐的把买卖上的事弄明白了，加上两个叔叔的帮衬。州庭爹看州庭对买卖已经得心应手，便放心的把买卖交给了州庭，回老家襄城庄。州庭年轻，做事得体，脑子灵活，把买卖做得是有声有色，在省城买下了一座小院落，想把爹妈接来一块享享清福，可父亲母亲说什么也不去省城了，就愿意在家守着孙子延卿、延俊在乡下过活，因为父母不能来，州庭媳妇清韵自然不会来省城，得在家照顾父母双亲。清韵自嫁给州庭，生养了两个儿子，在家对公公婆婆是孝顺的很，在这附近村庄，都齐夸清韵是少有的好儿媳。可最近这些日子，州庭妈身体总是感到不适，感觉浑身无力。就在前几日，清韵给州庭捎信，把婆婆身体不好的事告诉了州庭。

州庭在傍黑时刻到了家，州庭媳妇清韵正在厨房给婆婆熬药。就听到大勇子说话：“你回来了哩，州庭。”清韵知道是当家的回来了，忙从厨房里出来，说道：“你回来了？当家的。咱爹在大屋陪着妈哩，我这里熬着药，你先进屋吧。”州庭看着媳妇似乎清瘦了许多，只是点点头，便直接奔向大屋。到门口，说：“爹，妈，我是州庭。”就听州庭爹在屋里说道：“哦，是州庭回来了，快进来哩。”州庭进的屋门，就见父亲在炕沿上坐着，正低头对母亲说：“秀，州庭回来哩。”州庭几步走到炕沿，俯下身，看到母亲正斜躺在炕头，脸色焦黄拉气的，眼里无神，州庭鼻子一酸说：“妈，是我哩，我是州庭。”州庭妈有气无力地抬眼看着儿子州庭，无力的说：“哦，是俺州庭回来哩。没事哩，我就是觉得浑身没有劲，吃几服药就好了哩。”州庭转头对爹说：“爹，找先生来看了么？”州庭爹说：“还用找先生么，你姐夫就是先生，来看了。”州庭妈对州庭说：“你去和你爹说话哩，不用在这里看着我哩。”州庭答应着。也来出了里间，到了外屋。州庭问父亲：“爹，俺姐夫来看过咋说的？”州庭爹说：“你姐夫前几天看过以后，也到没说啥，只是开了几服药，说吃过几服药再来看看。”州庭又问：“我姐来过了么？”“来过了哩，今日过晌午才走的哩，本想等你，一等不来，二等不来，天也晚了，就走了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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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庭听爹这么说，知道姐夫这是有事瞒着爹，要不怎么会让姐等呢？州庭心里打算着明日便去叶家问个究竟。州庭对爹说：“爹，俺妈这几天有病，你也累得不轻快，今日我陪俺妈，你去东屋睡。”州庭爹说：“不用哩，我陪你妈就行，你伺候你妈，伺候不到她心里。”就听州庭妈在里屋说：“他爹，你就听孩子的哩，好几天你也睡不好，吃不好的，让州庭陪我，这个有啥伺候不到心里的，你吃饭早点歇着吧。”州庭爹听媳妇这么说，也不再坚持。正说话的功夫，就听见外面州庭的媳妇清韵说：“延卿，延俊，快来，你爹回来了哩，在大屋陪你爷爷奶奶说话哩。”州庭爹知道是两个儿子回来了，延卿只有八岁，延俊也才五岁，本来延卿是刚上书房的，只有延俊在家。延卿下了书房，懂事的把弟弟延俊领出去玩，怕延俊在屋里乱，扰着奶奶。一听爹回来了，哥俩高兴的跑进来，一到州庭的跟前，便一下子规矩的站好，恭恭敬敬的给爷爷和爹施礼。延俊还小，施礼时候的样子，也奶声奶气的。州庭爹看两个孙子这样懂事，笑眯眯的拉起延俊的手，说：“来，好孙子，坐爷爷腿上。”州庭爹把延俊抱起来放到腿上。延卿说：“延俊，下来哩，爷爷岁数大了哩。”州庭爹一听延卿说这话，哈哈的笑起来，就连里屋的州庭妈也在里面笑出了声。州庭爹说：“延卿，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就是这样让你坐在爷爷的腿上哩。”延卿一本正经的说：“爷爷，那是我小不懂事哩，现在我大了，我得和延俊说哩，不能这样攀着爷爷，爷爷老了哩。”州庭爹笑得更欢了，他只有在这时候，才觉得是最舒坦的。州庭说：“延卿，去里屋看看你奶奶哩。”延卿答应着去了里屋，就听延卿对奶奶说：“奶奶，你好点了么？你哪不舒坦？我给你捶捶？”州庭妈听了笑咪咪的，说：“唉吆，俺那好孙子，奶奶没事，看着你俩，奶奶啥病都没有。”延卿还是爬上炕，歪在奶奶的怀里，悄悄地和奶奶说着什么，就听州庭妈说：“奶奶不吃，延卿吃哩。”州庭说：“延卿，你让奶奶吃啥哩？”延卿说：“没啥哩，爹。”延俊却一下子从爷爷的腿上出溜下来，嘴里喊着：“哥，啥东西，俺也吃。”说着便跑到里屋。延卿对延俊说：“二弟，是二奶奶那天给的冰糖哩，你那块不是吃了么，我这块没吃哩，我留着给奶奶吃哩。”延俊撅着嘴，不再说什么。州庭妈说：“来，延俊，你吃了吧。”延俊摇着头，看着延卿。延卿说：“延俊，听话，这叫奶奶吃哩，再有了好吃的，我不吃都叫你吃，行不？”延俊点着头，延卿把冰糖小心的用力掰下一块，递到奶奶的嘴边说：“奶奶张嘴哩。”州庭妈笑着张大了嘴，延卿把那块冰糖放到奶奶的嘴里，看到奶奶合上嘴，延卿问：“奶奶，甜不？”州庭妈笑得，咳了一下，说：“唉吆，甜哩，甜到奶奶的心里了哩。”延卿从奶奶的窗台上撕下小片纸，小心的把剩下的冰糖包起来，塞到奶奶的枕头底下，说：“奶奶，我给你塞到枕头底下哩，你馋的时候，你就拿出来吃一块哩。”延俊眼睛直盯着奶奶的枕头，州庭妈看了看延俊，说：“延卿，你把冰糖拿出来，给你弟掰下一小块，算是给奶奶吃了哩。”延卿似乎想了想，说：“好吧。”延卿从枕头下拿出那个纸包，小心的扒开，小心的掰下一块，对延俊说：“来，二弟，给你一块。”延俊张着嘴，延卿把冰糖放到弟弟的嘴里。延俊说：“哥，可甜哩。”延卿又重新包好，塞到奶奶的枕头底下。这时清韵端着药碗进来，对延卿说：“延卿，领延俊去外屋玩，我好给你奶奶喂药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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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卿答应着，领着延俊去了外屋。州庭妈看着儿媳清韵，满含歉意的说：“好孩子，你看，我这一病，这几天把你累坏了吧？”清韵忙说道：“妈，你这是说的啥话哩，你是老的，做小辈的应该哩，再说也不累哩。”清韵把碗轻轻放到桌上，慢慢的把婆婆扶起来，在婆婆身后放上一床被子，又拿一个枕头枕在婆婆的头后面，问：“妈，这样能行不？”州庭妈说：“好哩，挺好哩。”清韵端起药碗，小心的用嘴吹着，小心的用调羹勺舀起药水，又吹了一下，先放到自己的嘴唇试了一下，感觉不是很热，才把调羹勺递到婆婆的嘴边。
州庭爹对州庭说：“儿呀，你这媳妇清韵真是不孬哩，我和你妈都欢喜的很。咱家真是有福，有这么一个好媳妇哩。从你妈有病你媳妇就这样伺候，比亲闺女也好哩。”州庭说：“爹，这有啥哩，俺不在家，俺媳妇就应该好好地伺候好你和俺妈哩，你可别这么夸她。”州庭爹又说：“老人有句俗话：‘摊上好儿不如摊上好媳妇’，这是实话哩，这不，好媳妇叫俺和你妈摊上哩，这是俺的福气哩。”州庭爹说着话，咳嗽了一阵，正在一旁领着延俊玩的延卿，忙跑过来，给爷爷捶着背，延俊也跑过来，说：“爷爷，你咳嗽，俺来给你捶捶脊梁。”州庭爹看着小孙子，一边咳嗽着，一边说：“你劲小，让你哥哥给俺捶捶脊梁。”延俊又说：“我很快就长大了，长大了我伺候你和俺奶奶，我挣了钱，给你和奶奶买一大些好吃的，买一大些冰糖。”延俊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两个手比划的像个簸箩。州庭笑着看着延俊可爱认真的样子，州庭爹听小孙子这样说，高兴地想笑，咳得更厉害了。州庭说：“延卿，好了，你和弟弟去玩吧。”州庭爹朝延卿摆摆手，意思是好了。
州庭妈和清韵听外屋这爷几个说话，州庭妈看着这几天劳累的媳妇清韵，有些消瘦，就对清韵说：“孩子，你受累了哩，你又得照顾我，还有你爹，还得照看着孩子，哎。”清韵说：“妈，这是啥话么？俺都是应该的哩，以后你老可别这么说了哩。”

Victoria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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